武漢會戰潰退,難民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千年古城。街巷擁擠,米價飛漲,人心惶惶。城牆上貼滿“焦土抗戰”告示,士兵日夜巡邏,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黴味混合的窒息感。百姓們縮在屋簷下,眼神麻木,仿佛已認命——日本人要來,天塌了也擋不住。
王道玄一行人剛從江夏歸來,衣袍沾泥,麵色疲憊。金蟾雖已蘇醒,卻瘦了一圈,走路都需李丹攙扶;王道玄內傷未愈,每走一步,肋下便隱隱作痛;唯有求正劍依舊冷光凜冽,如他心中不滅之誌。
他們本欲在城西設壇,布“九宮鎮煞陣”,以防日軍玄師趁亂毀壞長沙地脈。可剛搭起帳篷,便引來圍觀。
“喲,又來一夥裝神弄鬼的!”一個賣豆腐的老漢嗤笑,“前日說能擋炮彈,結果呢?武漢丟了!如今跑來長沙騙吃騙喝?”
“就是!”旁邊茶館掌櫃搖著蒲扇,“穿得人五人六,拿把破劍就當自己是神仙?真有本事,怎麼不去前線殺鬼子?”
人群哄笑。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指著王道玄罵:“我男人死在陽新,屍首都找不著!你們這些道士,整日畫符念咒,有用嗎?不如省點米糧,救救活人!”
金蟾氣得跳腳:“我們剛在江夏燒了日本戰艦!你們……”
“戰艦?”老漢打斷他,冷笑,“我兒子就在海軍,他說長江上全是咱們的船沉底,哪見什麼火啊毒啊?莫不是你們做夢燒的吧?”
眾人又笑,笑聲刺耳如刀。
李丹握緊拳頭,石甲微閃,卻被王道玄按住肩膀。
“彆爭。”王道玄低聲道,“民心如水,濁時不可強清。”
他轉身,默默將帳篷收起,隻留下一塊青石——那是從衡山帶來的“鎮脈石”,刻有五嶽符文,可穩地氣。
可當晚,那塊石頭竟被人砸碎,扔進臭水溝。
三日後,長沙警備司令部。
趙雲飛眉頭緊鎖,將一份電報摔在桌上:“王兄,百姓鬨得厲害,說你們是‘妖言惑眾’,還有人舉報你們私藏軍糧、勾結敵特!上頭壓不住了,讓我勸你暫離長沙。”
王道玄坐在椅中,麵色蒼白,卻平靜如水:“趙將軍,若我離開,長沙地脈無人護持。七天玄男必遣高手,毀‘嶽麓龍穴’——此穴一破,全城風水崩壞,瘟疫、兵災、內亂齊發,比炮火更致命。”
“可百姓不信!”趙雲飛苦笑,“他們隻信槍炮,不信符咒。你讓我怎麼跟上頭解釋?說有個道士能用劍擋住坦克?”
王道玄沉默良久,忽然問:“將軍,你信嗎?”
趙雲飛一怔,望向窗外陰雨連綿的街道,想起江夏之戰後,那些突然痊愈的士兵,想起戰艦沉沒時江麵詭異的龍卷風……他緩緩點頭:“我信。但信的人太少。”
“那就讓他們看見。”王道玄起身,“給我三天。”
第一日,王道玄獨自走上天心閣。
他未帶弟子,未攜法器,隻穿一身素白道袍,立於閣頂,麵向全城百姓。
“長沙父老!”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四方,“我王道玄,不求香火,不索錢財。今日在此立誓:若三日內,無邪祟犯境,我自斷求正劍,永離玄門!”
人群嘩然。
“吹牛!”
“又是套路!”
“等日本人來了,看他往哪跑!”
王道玄不語,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雨水打濕他的衣衫,他紋絲不動。
金蟾躲在街角,小聲嘀咕:“師父瘋了……這要是沒人來,他真砍劍啊?”
李丹搖頭:“他賭的是人心。”
第二日,夜半。
嶽麓山深處,黑霧彌漫。
七名日本陰陽師悄然潛入,手持“破脈錐”,直奔“嶽麓龍穴”——一處天然溶洞,洞中石乳如龍脊,乃長沙地脈樞紐。
“快!”為首者低語,“趁王道玄被百姓圍困,毀穴奪炁!”
他們剛至洞口,忽聽一聲輕笑:
“等你們很久了。”
王道玄緩步走出陰影,求正劍未出鞘,卻寒氣逼人。
“你……你怎麼知道?”陰陽師大驚。
“因為你們太急。”王道玄淡淡道,“真正的玄師,知天時、曉地利、察人心。你們隻知毀,不知守,注定失敗。”
話音未落,他抬手掐訣:
“嶽麓為盾,湘水為刃,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