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金陵終於放了晴，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北郊警局的灰磚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楓剛把張大力案的終審案卷歸檔，就聽見一樓傳來張衛國洪亮的喊聲：“都收拾收拾！中午鴨血粉絲，我請客！”
走廊裡瞬間熱鬨起來。李天第一個衝下樓，嶄新的常服熨得筆挺，肩上一杠一星的三級警司警銜在陽光下發亮，左手還抓著個沒吃完的饅頭：“張叔！可算盼到這頓了，我要雙份鴨肝！”
“急什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張衛國笑著拍了下他的後背，自己穿的深藍色便服左胸彆著褪色的警號“008762”，肩上雖沒戴警銜，可那股老刑警的沉穩勁兒絲毫不減，“這家店開了二十年，老板跟我熟，保證給咱們留著靠窗的座。”
秦奮從辦公室走出來，深灰色常服上兩杠一星的一級警司警銜格外醒目，右袖口的補丁被陽光照得清晰：“老張，你這吝嗇鬼今天怎麼大方了？”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個搪瓷缸，正是印著“抗洪紀念”的那個，“我自帶容器，多給我盛點湯。”
“這不是舊案破了嘛，得慶祝！”張衛國往門外走，煙袋鍋子彆在腰間，“趙叔也去，當年這店剛開的時候，我還跟他一起來過。”
趙長征正坐在門衛室擦拐杖，聽見喊聲慢悠悠站起身，舊警服雖沒戴警銜，可領口的風紀扣依舊扣得嚴實：“去！怎麼不去，好久沒吃老周的鴨血粉絲了。”他左手背的月牙形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淺白，“當年辦案晚了，就來這吃一碗，暖身子。”
劉斌背著磨白的帆布相機包從技術科出來，肩上一杠二星的二級警司警銜襯得他內斂的氣質更顯沉穩。他戴的黑框眼鏡鏡片擦得一塵不染，相機包側麵露出半截柯達膠卷盒，上麵用馬克筆寫著“舊案告破紀念”——出門前特意換的新膠卷。“張叔，等等我！”他快步跟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背帶，“我得給這老店拍幾張照，以後說不定能當史料。”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巷口走，蘇銳跟在後麵，白大褂換成了藏藍色常服，肩上一杠二星的二級警司警銜襯得她愈發乾練。她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裡麵裝著剛打印的法醫報告，走到林楓身邊時低聲說：“昨天的dna補充報告放你桌上了，87年撬棍上的血跡確實是張大力的。”
“謝了蘇法醫。”林楓點頭，目光落在她常服口袋露出的半截鋼筆上，“沒想到你也愛吃這家？”
“味道正，鴨血新鮮。”蘇銳話不多，卻在路過雜貨店時停了腳，買了瓶冰鎮酸梅湯——上次喝粉絲時林楓提過一句天熱，她記在了心裡。
巷口的“老周鴨血粉絲湯”店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木質招牌被歲月浸得發黑，邊緣卷著毛邊，上麵用紅漆寫的店名掉了大半，隻剩“鴨血粉絲湯”五個模糊的字。剛到門口，濃鬱的老鴨湯香氣就撲麵而來，混著鴨血的鮮嫩、鴨肝的醇厚，還有香菜和醋的清冽，瞬間勾動食欲。
店裡擺著四張矮木桌，桌麵被磨得發亮，上麵印著深淺不一的湯漬。牆角的煤爐上坐著個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乳白色的湯汁翻滾著，飄起的油星子落在爐邊的瓷磚上，積成小小的油點。老板周師傅年過六旬，頭發花白，係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裡握著個大鐵勺，正麻利地往瓷碗裡舀鴨血：“張警官，來啦？灶上剛吊好的老鴨湯，熬了整整一夜！”
“給這幫年輕人多加點料！”張衛國熟門熟路地找了張靠窗的桌坐下，伸手從牆釘上的筷籠裡抽筷子，竹筷上還留著細小的毛刺，“秦隊要多加湯，小林跟我一樣，加辣加醋；蘇法醫清淡點，少放鴨油；劉斌你要不要加鴨胗？記得你上次說愛吃這個。”
劉斌剛把相機包放在桌角，聞言連忙點頭，推了推眼鏡：“謝謝張叔，我先拍張湯的特寫，這湯色太正了。”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鏡頭對準煤爐上的鐵鍋，“哢嚓”按下快門，閃光燈在昏暗的店裡亮了一下，“周師傅，您這湯是不是加了八角和桂皮？聞著特彆香。”
“小夥子鼻子真靈！”周師傅笑著舀湯，“還加了點陳皮去腥味，當年張警官教我的法子。”
李天早就湊到窗口踮著腳看，鼻尖幾乎要碰到鍋沿：“周師傅，我的鴨肝要切厚點！上次吃的太薄了，沒嘗出味兒。”被秦奮伸手按回座位：“坐好，彆耽誤人家乾活，少不了你的。”
很快，八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端了上來。瓷碗裡的鴨血切成方塊，顫巍巍浮在湯麵上；鴨肝呈淡褐色，片得厚薄均勻；鴨腸盤成圈，透著粉嫩；還有晶瑩的粉絲浸在乳白色的湯裡，撒上翠綠的香菜和金黃的榨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張衛國拿起勺子先舀了口湯，滾燙的湯汁滑進喉嚨，他眯著眼歎氣：“就是這個味兒！87年抓周明那天，我跟老趙辦案到後半夜，就來這吃的粉絲，剛吃到一半接到報案，筷子一扔就往現場跑，湯都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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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補喝了嗎？”李天嘴裡塞得鼓鼓的，鴨油順著嘴角往下淌，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手裡的筷子還夾著塊鴨肝。
“哪有空補。”張衛國夾起一塊鴨血，輕輕咬開，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直到轉崗那天，老趙陪我來吃了一碗，他還笑話我，說我這輩子就惦記這口湯。”
趙長征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喝了口湯，左手扶著碗沿的姿勢很穩：“老周的湯熬得地道，當年我腿傷的時候，他特意給我煮過不帶辣的，還加了枸杞，說補身子。”他夾起一根鴨腸，慢慢咬斷，“現在跟你們這幫年輕人一起吃，比當年一個人吃熱鬨多了。”
劉斌邊吃邊翻相機裡的照片，手指在液晶屏上滑動：“張叔，您看這張湯的特寫，光線正好，回頭洗出來貼在局裡的榮譽牆，配著舊案破獲的新聞，肯定好看。”他吃飯很小心，怕湯灑到相機包，特意把包往遠離桌麵的方向挪了挪，“對了，秦隊，昨天現場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分類存在相冊裡了。”
“好，下午授勳儀式結束後，咱們開個複盤會，正好用得上。”秦奮說著舉起搪瓷缸，跟眾人的瓷碗碰了碰，清脆的碰撞聲在小店裡回蕩，“為了破案，也為了咱們這夥人的默契——乾了！”
林楓喝著湯，注意到蘇銳正用筷子挑粉絲裡的香菜，便默默把自己碗裡的香菜夾到她碗邊：“我不愛吃這個，給你。”蘇銳愣了一下，嘴角悄悄彎了彎，把桌角的酸梅湯推過去：“剛冰的，解膩。”
王建軍從外麵辦事趕過來，肩上一杠二星的警銜沾了點灰塵，他手裡還拿著個證物袋，裡麵裝著剛提取的纖維樣本：“抱歉來晚了，周師傅，給我來碗加急的！”張衛國笑著往旁邊挪了挪：“給你留著座呢，快吃，下午還要授勳。”
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湯香、笑聲、筷子碰撞聲混在一起，成了最鮮活的煙火氣。結賬時張衛國掏錢包，秦奮非要搶著付：“你那點退休金留著買煙，這頓我來！”兩人推搡間，趙長征突然說：“都彆爭，我來——就當慶祝我拿紀念章。”眾人都笑了，連蘇銳都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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