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林楓踩著晨光走進警局大院，背包側袋裡的保溫盒還帶著餘溫——那是母親早上五點多燉的排骨，特意叮囑他“中午在單位熱著吃，彆跟秦隊似的湊活”。
門衛室的門虛掩著，傳來幾聲輕微的咳嗽，林楓推門進去，見趙長征正捂著嘴咳，桌上的搪瓷杯還冒著熱氣。“趙叔，您這是著涼了？”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杯壁，“水還熱著，您多喝點。”
趙長征擺了擺手，接過林楓遞來的紙巾：“老毛病了，一到深秋就犯咳嗽。你媽剛給超市開門，路過時還問我要不要帶盒潤喉糖。”
“您可得多穿點，值班室風大。”林楓看著他鬢角的白發想到，之前秦隊說過這幾年老趙值夜班總熬著，於是說：“實在不舒服就跟隊裡說，換個人頂半天班，彆硬扛。”
“沒事沒事，老骨頭扛得住。”
剛走進刑偵隊辦公室，就見秦奮正對著一堆案卷皺眉，李天蹲在地上整理勘查箱，見他進來立刻站起來，手裡還攥著本筆記本：“林哥，秦隊正找你呢！”
秦奮抬頭，指了指桌上的回訪名單：“‘包子案’的後續回訪，你帶李天去趟城郊小商品廠，找李大海聊聊，看看他妹妹的後事辦得怎麼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李天剛入隊，你帶他熟悉下流程，教他怎麼記回訪筆錄。”
“好嘞。”林楓拿起名單，李天趕緊拎起勘查箱跟上，耳朵有點紅：“林哥，我昨晚把李紅的資料看了三遍，就是……就是有點緊張，怕問不好。”
“彆慌，回訪不是審案子，跟他聊聊天，問問實際困難就行。”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路過技術科時，王建軍正好出來，遞給他個密封袋：“這是李紅出租屋的物品清單，給李大海帶過去，讓他核對認領。”
兩人騎著自行車往城郊趕，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打在車把上，李天時不時念叨幾句準備好的問題，林楓耐心聽著，偶爾插一句提醒他“彆太正式，像拉家常就行”。
小商品廠外的攤位早就熱鬨起來，李大海的化妝品攤剛鋪開，“豔玫瑰”指甲油擺得整整齊齊，旁邊多了個小小的玻璃罐，插著幾支白色的菊花。
“李大哥，我們來看看你。”林楓走過去，李大海愣了愣，放下手裡的抹布：“林警官，快坐！剛煮的熱茶。”他指了指攤位後的小馬紮，眼裡的紅血絲比上次淡了些。
李天拘謹地掏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李大哥，李紅姐的後事……都辦利索了嗎？”
“辦好了，多虧秦隊愛人幫忙聯係的殯儀館，還幫著跑了手續，省了我不少事。”李大海給兩人倒茶，聲音低沉下來，“她生前總說想回河南老家，我打算過陣子把她的骨灰送回去，埋在我媽旁邊，娘倆也能做個伴。”
林楓把物品清單遞給他：“這是你妹妹出租屋的東西，你看看有沒有要留的念想。對了，秦隊愛人說她們學校食堂缺個幫廚，活兒不累，中午能休息，還能兼顧攤位，你要是願意，她幫你搭線聯係。”
李大海眼睛一亮，握著清單的手都在抖：“真的？那可太感謝了！我正愁攤位沒人看，沒法找活乾……”他指著攤位上的指甲油，“這些都是我妹生前進的貨，等我安頓下來，就接著賣，也算留個念想。”
李天在一旁認真記錄，時不時抬頭補充問幾句“食堂的工作時間”“需不需要健康證”，林楓則幫著整理散落的貨盒，跟李大海聊起家常。臨近中午，陽光越來越暖，李大海突然從攤位下拎出袋橘子：“這是老家寄來的蜜橘，甜得很，你們帶回去給隊裡嘗嘗，也算我的一點心意。”推搡了半天，林楓隻好收下，塞進背包。
往回趕時，李天踩著自行車感慨：“林哥，我以前以為辦案就是抓凶手，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後續的事。李大哥太不容易了，要是沒人幫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咱們當警察的，破案子是本分，讓活著的人好好過下去，才是本事。”林楓看著路邊升起的炊煙，想起母親叮囑的“排骨彆放涼了”，腳下的車速不自覺快了些。
十二點剛過，兩人終於趕回警局。一進大門，食堂的飯菜香就飄了過來，李天吸了吸鼻子：“林哥，食堂今天做紅燒肉了！真香！”
林楓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先去洗手，帶你吃頓熱乎的。”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見張衛國的大嗓門：“小林！可算回來了！快過來！看看秦隊的‘愛心午餐’！”
林楓拎著背包走過去，李天識趣地找了個空位坐下，手裡還攥著剛才的回訪筆記。隻見長條餐桌上，秦奮正解開一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溫袋，袋口沾著點乾麵粉，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個白瓷飯盒：第一個裝著紅燒肉，油光鋥亮的肋排裹著濃稠醬汁，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第二個是蝦仁滑蛋，嫩黃的蛋液顫巍巍的，臥著飽滿的蝦仁；第三個是清炒西蘭花，旁邊躺著個流心荷包蛋，最底下壓著張粉色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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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秦隊，嫂子這手藝絕了！”韓鵬嘴裡塞著飯，眼睛直勾勾盯著飯盒，“我上午蹲屠宰場核對物證，就啃了兩包乾脆麵，這對比簡直紮心！”
劉斌扛起相機連按快門：“這賣相，食堂大廚都得服！這荷包蛋的流心，一看就是掐著秒表煎的，必須貼隊裡‘美食牆’！”
秦奮拿起便簽，指尖輕輕摩挲著娟秀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彎起：“老秦，紅燒肉燉了一小時，肋排是早市挑的最新鮮的；荷包蛋是你愛吃的流心款，記得配米飯；胃藥放保溫袋側袋了，飯後彆忘吃。”他把便簽疊成方塊，小心翼翼地放進警服內兜，語氣溫柔得藏不住笑意，“她六點就去菜市場了，說我這陣子跑現場累，得好好補補。”
“嘖嘖，秦隊您這福氣！”張衛國拍著桌子感慨，“聽說嫂子還是您的青梅竹馬？這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太讓人羨慕了！”
“從小在一個院兒長大的，她比我小兩歲，以前總紮著羊角辮跟在我屁股後麵喊‘秦哥’，我爬樹掏鳥窩，她就在底下給我望風。”秦奮給飯盒蓋上一層乾淨的紗布防灰，說起愛人時，一向嚴肅的臉上多了些柔和，“兒子今年五歲，剛上幼兒園大班，昨天視頻的時候還舉著畫的全家福跟我說‘爸爸，你要回家吃媽媽做的紅燒肉，可香了’。”
“小帥哥超可愛的！”蘇銳端著餐盤笑著坐下，“上次去市局開會，正好碰到嫂子接孩子放學，小家夥穿著藍色的幼兒園園服，跟您長得一模一樣，看見我還敬了個標準的禮，脆生生喊‘警察阿姨好’，特彆討人喜歡。”
王建軍喝了口湯，接話道：“秦隊可是咱們隊裡出了名的‘寵妻狂魔’，不管辦案到多晚，肯定要給嫂子打個電話報平安，哪怕就說一句‘彆等我，早點睡’；前陣子嫂子感冒發燒，他愣是跟隊裡請了半天假，買了藥回去煮薑湯，還把家裡的被子都曬得暖暖的，這在咱們這群糙老爺們裡，真是少見。”
“可不是嘛！”韓鵬放下筷子歎氣，“我上周答應我爸回家吃他包的韭菜餃子，結果臨時接到線索，蹲點抓小偷蹲到下午三點，回去的時候餃子都坨成一團了，我爸還在廚房給我重新煮，說‘熱乎的吃著舒服’。”
張衛國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愧疚：“我家那口子以前總抱怨，說我一年到頭在家吃不了十頓午飯。去年她急性腸胃炎犯了，我正好在辦‘吸血鬼案’，根本走不開，還是鄰居大姐幫忙送的醫院。現在她也想通了，知道我們乾這行身不由己，每天早上都給我裝袋餅乾揣兜裡，說‘實在沒時間吃午飯，就墊墊肚子，彆餓壞了胃’。”
秦奮夾起一塊西蘭花放進嘴裡，聽著眾人的話，語氣漸漸沉了些：“咱們做警察的，吃飯從來就沒個準點。案子一來，要麼啃泡麵，要麼扒兩口冷盒飯，對付著就過去了。我以前也總湊活，直到十年前胃出血住院，她守在病床邊哭，說‘你要是垮了，我和孩子怎麼辦’。從那以後，不管我多忙，她都要給我備著飯盒，哪怕我中午回不去，晚上回家也能吃上熱乎的。”
“其實最不容易的是家屬。”蘇銳輕聲說，指尖摩挲著餐盤邊緣，“我們在外麵辦案，風餐露宿是常事，可她們在家更煎熬——怕我們出事，手機不敢離身；我們不回家吃午飯，她們就一遍遍熱菜，直到菜都失去原本的味道；孩子上學、老人看病、家裡修水管，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她們扛著。上次我媽給我寄了個保溫桶，附了張紙條說‘你一個姑娘家，彆總吃外賣，中午在單位熱口飯，胃能舒服點’，我拆開快遞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
林楓想起背包裡的橘子和保溫盒，拉開側袋拉鏈，母親燉的排骨還溫著，散發著淡淡的肉香。他看著秦奮飯盒裡顫巍巍的蝦仁滑蛋，又想起李大海握著物品清單時激動的模樣，突然明白：辦案時的熱血與堅持，是為了守護萬家燈火；而家人的牽掛——保溫盒裡的熱菜、攤位上的白菊、電話裡的叮囑，甚至是對老趙身體的一句關心——才是支撐這份守護最堅實的底氣。
秦奮這時拿起保溫袋，拍了拍韓鵬的肩膀，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彆羨慕我，你們也多跟家裡人說說心裡話，再忙也要打個電話報平安，哪怕就說一句‘午飯吃了，彆擔心’。對了，下午三點開‘包子案’總結會，把各自的報告都帶齊，尤其是物證清單和走訪記錄，都再核對一遍，彆出疏漏。”
眾人應聲答應，林楓把背包裡的橘子放在桌上：“這是李大海給的，老家寄來的蜜橘，大家嘗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飯盒和橘子上，肉香混著果香，暖得人心頭發燙。李天湊過來剝了個橘子，遞給林楓一瓣，笑著說：“林哥，今天跟著你，我才算明白，咱們當警察的，不光要破得了案子，還得暖得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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