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周日晨光，是裹著軟乎暖意的。林楓是被樓下超市卷簾門“嘩啦啦”的響動醒的——這聲音他從小聽到大，爸爸林建國總說“周日街坊也得買醬油醋，不能讓人家跑空”。
他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剛亮透，樓下已經傳來爸爸搬貨箱的“咚咚”聲，混著遠處早點鋪炸油條的“滋滋”響，湊成了幸福巷最熟悉的晨曲。
“小林，醒啦？”媽媽趙秀蘭端著一杯溫水走進房間，手裡還拿著塊剛熱好的饅頭，“你爸說貨櫃上的牛奶該補了，你要是沒事，下樓搭把手。”
林楓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還是媽媽熟悉的堿麵香：“好，我這就起，洗完臉就下去。”
他邊穿衣服邊往窗外看，爸爸正蹲在超市門口，給剛到的蔬菜筐拆封，手指凍得有點紅，卻沒戴手套——老習慣了，說戴手套拿東西不趁手。
洗漱完下樓時，超市裡已經亮了燈。貨架上的零食、日用品擺得整整齊齊，隻有最裡麵的牛奶櫃空了一半。爸爸正抱著一箱純牛奶，慢慢往貨架上擺，見林楓進來，笑著遞過另一箱：“來得正好，把這個脫脂牛奶擺上麵，老年人愛買，方便拿。”
林楓接過箱子，指尖觸到冰涼的紙箱，趕緊往貨架走：“爸，您怎麼不戴手套？手都凍紅了。”
“沒事，擺完這兩箱就戴，”爸爸擺擺手，指著貨架最下層，“那箱快過期的酸奶記得放最前麵，貼個‘買一送一’的紙條，彆浪費了。”
林楓蹲下身，從抽屜裡翻出爸爸常用的馬克筆和硬紙板，一筆一劃寫“買一送一”。筆是紅色的，紙是之前進貨剩下的包裝盒，剪得方方正正。他想起小時候，總跟著爸爸在超市裡“幫忙”，其實是在貨櫃間捉迷藏，爸爸每次都假裝找不到，等他從餅乾箱後麵跳出來，就笑著揉他的頭發。
“想啥呢？笑得這麼甜。”爸爸走過來，遞過一瓶熱好的豆奶，“剛給你媽熱的，你先喝著暖手。”
林楓接過豆奶，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裡：“想小時候跟您在這兒捉迷藏，您總找不到我。”
爸爸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哪是找不到，是怕把你嚇著。那時候你才到貨櫃高，鑽進去就看不見了，我得慢慢找，不然你該哭了。”
正說著，超市的門被推開，“叮鈴”一聲，是住在隔壁樓的王嬸，手裡拿著個空醬油瓶：“林師傅，小林，早啊！我家醬油沒了，來買一瓶。”
“王嬸早，”林楓趕緊放下筆，從調料櫃裡拿了瓶生抽，“您要的是這個吧？上次您說這個牌子不鹹，我特意給您留了幾瓶。”
王嬸接過醬油，笑著拍了拍林楓的胳膊：“還是小林細心，記得我愛吃啥。對了，昨天陳秀蘭跟我說，她花店的新月季開了，讓我跟你說，有空去拿一盆，她特意給你媽留的。”
“謝謝王嬸，也替我們謝謝陳阿姨，”爸爸接過王嬸遞來的錢，又多拿了袋小鹹菜，“這個您拿著，早上配粥吃，我昨天剛進的。”
王嬸推辭不過，笑著收下：“那我就不客氣了，下次我做了包子，給你們送兩籠。”
王嬸走後，李大爺拄著拐杖進來了，手裡拿著個收音機，正放著京劇。“林師傅，小林，”李大爺走到煙櫃前，“給我拿包紅塔山，再拿袋瓜子，昨天聽你說小林破了花盆案，我得跟老夥計們好好說道說道。”
“李大爺，您慢著點，”林楓扶著李大爺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案子能破，也是大家幫忙，您上次給我們提供的機械廠老地址，幫了大忙。”
“那算啥，”李大爺擺擺手，接過煙和瓜子，“你們警察為咱們街坊辦事，我們也得搭把手。對了，你爸說你在看刑偵書，我家有本老版的《刑偵案例》，明天給你拿來，說不定有用。”
林楓趕緊道謝，爸爸在旁邊笑著說：“您彆慣著他，他要是想看，讓他自己去您家拿。”
快到十點時，貨終於擺完了。爸爸坐在櫃台後，算著賬，林楓則把剩下的空紙箱疊好，收在角落——這些箱子爸爸總不扔，說街坊誰家搬家能用得上。“爸，我去社區書店看看書，您這兒要是忙，給我打電話。”
林楓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去吧，”爸爸抬起頭，從抽屜裡拿出五塊錢，“給張叔帶包煙，他上次幫我修了收音機，還沒謝他。”
林楓接過錢，揣在兜裡：“知道了，您中午想吃啥，我回來給您帶。”
“不用，你媽一會兒就從菜市場回來，中午燉排骨，你早點回來吃。”爸爸揮揮手，又低頭算賬了。
走出超市，陽光已經暖了不少。林楓往巷尾的書店走，路過陳秀蘭的花店時，看見她正蹲在門口澆月季，粉的、紅的，葉片上沾著水珠。
“林警官，要去書店啊？”陳秀蘭笑著指了指最邊上那盆黃月季，“這盆給你媽留的，根壯得很，晚上回來拿。”
“謝謝陳阿姨，”林楓停下腳步，“您這花賣得真好，早上王嬸還跟我說呢。”
“可不是嘛，”陳秀蘭直起身，“多虧了你，案子破了，街坊們敢來買花了，我這心裡也踏實。”
林楓笑著應下，繼續往書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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