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弄7號,比之前更加死寂。巡司鐘炎布下的封印如同一個透明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倒扣的碗,將老宅連同那片濃鬱的灰黑色怨氣牢牢罩住,隔絕了內外。那白光看似祥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陸明飛躲在遠處一片斷牆的陰影裡,魂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磚石,努力收斂著自身所有的氣息。他看著那封印,心裡直發涼。這怎麼進去?慕容白或許有辦法強行破開一絲縫隙,但他這點微末道行,碰一下恐怕就會觸發警報,死無葬身之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他不能久留,追兵隨時可能循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蹤跡找到這裡。
怎麼辦?難道要對著封印喊話?且不說裡麵的小女孩能不能聽到,這跟直接通知鐘炎“我回來了”有什麼區彆?
就在他心急如焚,幾乎要絕望之際,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老宅門口的地麵——那裡,在封印光芒的邊緣,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用碎石勉強拚湊出的、歪歪扭扭的箭頭標記,指向老宅側麵一個被雜草半掩的狗洞。
是慕容白留下的!他之前潛入時發現的備用通道?還是他預料到陸明飛可能會回來,特意留下的指引?
陸明飛心中升起一絲希望,立刻小心翼翼地挪動過去。狗洞很小,而且似乎也被封印的力量邊緣覆蓋著,但或許是因為位置偏僻、能量薄弱,那裡的封印光膜看起來比其他地方要黯淡一些,隱約能感覺到後麵傳來那熟悉的、令人壓抑的怨氣。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向那處光膜,如同之前慕容白引導晴天娃娃時那樣,不是對抗,而是試圖“融入”和“請求”。他將自己的意念集中在那小女孩的形象上,傳遞出焦急、善意和需要幫助的懇求。
奇跡發生了!
那黯淡的光膜,在接觸到他那帶著一絲奇異變異的靈力或許正是王胖子提到的“特殊的東西”)和純粹的懇求意念時,竟然如同水波般主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個僅容魂體匍匐通過的縫隙!
是那個小女孩!她在裡麵感應到了他!是她在幫他!
陸明飛心中狂喜,不敢耽擱,立刻化作一道稀薄的青煙,從那縫隙中鑽了進去。
再次踏入老宅那由破碎記憶構成的空間,感覺卻與上次不同。那些哭泣和呐喊的聲音似乎低了很多,灰黑色的怨氣也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溫順的潮水般緩緩流淌。在堂屋中央,那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小女孩魂影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來。
她抬起頭,看著去而複返的陸明飛,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名為“期待”的情緒。
“你……你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少了幾分恐懼。
“我回來了!我需要你的幫助!”陸明飛衝到小女孩麵前,急切地說道,“告訴我,你的名字!你叫什麼名字?這很重要!關係到能不能為你和你的家人、你的鎮子討回公道!”
“名字……”小女孩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仿佛百年的孤寂和悲傷讓她幾乎忘卻了自我,“我……我叫……”
她努力地回憶著,魂體因這專注的回憶而微微發光,周圍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也開始加速流動,一些模糊的、溫暖的畫麵一閃而過——慈祥的父母,嬉戲的夥伴,學堂裡朗朗的讀書聲……
“我……我叫……素心。”她終於想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隨即變得堅定,“林素心。”
林素心!一個普通卻又承載了百年血淚的名字!
就在這個名字被說出的瞬間,陸明飛手中的幽府通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屏幕自動亮起,一個從未見過的、結構極其複雜的密碼輸入界麵彈了出來,光標在閃爍著,等待著輸入!
果然!這就是慕容白拚死傳回的“密碼”!是打開某個關鍵數據庫或通訊通道的鑰匙!
陸明飛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他立刻用意念將“林素心”三個字輸入。
【密碼驗證中……】
【……】
【驗證通過!】
【最高權限緊急通訊通道——判官崔玨專線,已連接!請發言!】
成了!陸明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將所有的冤屈和證據,通過這條用慕容白的犧牲和林素心百年守護換來的通道,儘數傳遞出去!
然而,就在他剛要開口的刹那——
一個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了。
“果然,‘鑰匙’在這裡。”
陸明飛全身的血液如果鬼魂有的話)瞬間凍結!他僵硬地、一點點地回過頭。
隻見巡司鐘炎,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那雙深邃的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他,以及他手中那顯示著“連接成功”的幽府通。
他早就來了!他一直在守株待兔!他甚至可能……是故意放他進來的!
鐘炎的目光掠過陸明飛,落在了小女孩林素心的魂影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歎息,又似是……解脫?
“百年了,‘鎖’終於找到了‘鑰匙’。”鐘炎緩緩抬起手,他手中的玉印開始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都要冰冷的光芒,“可惜,這把鑰匙,不該用來打開通往‘公正’的門。”
“該用來……重啟‘輪回’。”
玉印的光芒,如同審判的利劍,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目標,直指陸明飛和林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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