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天空，似乎比以往清朗了些許。福安弄事件如同一次徹底的外科手術，切掉了盤踞在地府肌體上的一塊腐肉，雖然疼痛，卻也帶來了新生的希望。
陸明飛再次站在了“怨靈調解辦公室”門前，心境卻與初次到來時截然不同。門牌依舊，但推門進去，內裡卻煥然一新。原本陳舊壓抑的木案、堆疊如山的線裝冊子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幾張符合鬼體工學的靈力座椅，以及一麵巨大的、實時顯示著地府各區域低階怨氣指數的光幕。角落裡甚至擺了一盆據說能淨化空氣的陰生蕨。
“嘖，數字化辦公總算普及到咱們這基層單位了？”陸明飛嘖嘖稱奇，一屁股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椅麵自動調整著弧度，托住他依舊有些虛浮的魂體。
與輪回法則的直接“對話”，哪怕隻是單方麵的申訴，也幾乎榨乾了他。休養了好些時日，才勉強恢複過來。
門被推開，慕容白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一身複古長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許，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溫潤。他在與功德結算部陷阱的對抗中傷了根基，需要長時間調養，暫時退出一線。
“感覺如何？”慕容白看著癱在椅子上的陸明飛，語氣是難得的平和。
“還行，就是感覺魂兒還有點飄。”陸明飛拍了拍椅子，“領導，你這品味可以啊，新裝修挺像樣。”
“非我之功。”慕容白搖頭，“是崔大人親自批示，將此處升格為‘特殊事務調查科’臨時辦公點，這些都是標準配置。”
“特殊事務調查科？”陸明飛坐直了身體，“聽起來比調解辦公室霸氣多了！那我這……”
“你是科長。”慕容白言簡意賅，將一份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卷軸放在他麵前，“崔大人親自簽發的任命狀。鑒於你在福安弄事件中的‘卓越’表現，以及……與輪回法則的‘親和性’，破格提拔。”
陸明飛拿起那卷軸，手感溫潤，裡麵用古老的陰篆寫著他的新職務和權限，下麵蓋著崔玨那枚顯眼的判官大印。他咧了咧嘴，想嘚瑟兩句，卻又覺得沒啥意思。這職位，幾乎是慕容白用前途和林素心用百年苦難換來的，沉甸甸的。
“那你呢？領導？”他看向慕容白。
“我調任‘典籍修複司’，兼任調查科顧問。”慕容白淡淡道，“清靜，適合養傷，也方便查閱一些……古老的卷宗。”他意有所指。福安弄事件雖了，但“蝕月”源頭、鐘炎理念形成的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曆史脈絡。
陸明飛明白了，慕容白這是轉入幕後，從曆史中尋找未來的答案。
“那……咱們這新科室，目前就咱倆光杆司令？”陸明飛晃了晃任命狀。
“人手會陸續配齊。崔大人正在全力整頓功德結算部，牽連甚廣，後續會有一批背景清白、能力可靠的鬼差補充進來。”慕容白頓了頓，“另外，王胖子之前提到的那個‘劉管事’，在鐘炎倒台後試圖潛逃，已被擒獲，正在審訊中。相信能挖出更多關於‘蝕月’在地府內部網絡的信息。”
一切都似乎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地府這台古老的機器，正在刮骨療毒，緩慢而堅定地修正著航道。
幾天後，初步整頓後的功德結算部，將一筆巨額功德點打入了陸明飛新辦的“工資卡”。裡麵包括他之前所有任務的獎勵不再打折）、特殊貢獻獎金，以及……福安弄事件最終解決的、由輪回法則直接認可並賜予的巨額功德！
看著幽府通屏幕上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零，陸明飛感覺魂體都凝實了不少。他第一時間跑去地府法器司，豪氣地訂購了一輛最新款的流影靈駒——一種外形酷炫、以精純魂力驅動、速度堪比陽間超跑的魂導車！終於告彆了苦逼的魂飄時代！
當他開著拉風的流影靈駒，載著休養中的慕容白在地府相對“開闊”的區域兜風時，引得無數鬼差側目。
“領導，感覺怎麼樣？比魂飄爽多了吧！”陸明飛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盤。
慕容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麵無表情：“靈力波動過於外放，不夠低調，易成為目標。且能耗過高，不符合《地府節能減排暫行條例》……”
陸明飛：“……”得，還是那個味兒。
玩笑歸玩笑，他們都清楚，表麵的平靜下，暗流並未完全平息。
這一日，陸明飛在新辦公室裡整理舊檔，試圖從過往的低階怨靈事件中尋找可能被忽略的、“蝕月”活動的新蛛絲馬跡。當他打開一個標記為“已歸檔·無異常”的文件夾時，裡麵一張模糊的現場靈力殘留圖譜，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圖譜來自他處理過的第一個任務——廣場舞大媽趙王氏事件。
圖譜一角，有一個被當時技術忽略的、極其微弱的、與主流怨氣模式截然不同的能量印記。那印記的形狀，像是一枚殘缺的、染血的彎月。
陸明飛的笑容僵在臉上，一股寒意從魂核深處升起。
原來，早在最初的最初，陰影的觸角，就已經悄無聲息地觸碰過他。而他所經曆的一切，或許並非偶然。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永恒灰蒙的地府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看到那隱藏在更深處的、蠢蠢欲動的黑暗。
福安弄的故事結束了。
但陸明飛和“蝕月”的因果，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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