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周身的劍意波動並非因為外敵，而是源於他自身。那內斂的白光如同呼吸般明滅，最終緩緩收斂，儘數歸於體內。他長而密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倏然睜開。
刹那間，仿佛有兩道無形的劍光自他眼中迸射而出，銳利、冰冷，帶著洞穿虛妄的鋒芒，將這祭壇的陰霾都驅散了幾分。雖然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初愈的蒼白，眉宇間難掩疲憊，但那屬於頂尖劍仙的淩厲氣質，已然回歸。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護在他身前的陸明飛身上，看到他腰側依舊縈繞黑氣的傷口和魂體難以掩飾的虛弱，冰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醒了？”陸明飛鬆了口氣，臉上擠出一點笑容，“感覺怎麼樣？冥血蘭的藥力吸收了嗎？”
慕容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坐直身體，內視己身。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恢複了以往的清冷：“本源穩住了，侵蝕已除。餘下暗傷，需水磨功夫。”他看向陸明飛，言簡意賅，“多謝。”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分量極重。
陸明飛擺了擺手，剛想說“搭檔之間何必言謝”，慕容白的目光卻已越過他，銳利地掃過整個祭壇，最終定格在陸明飛腳邊那幾塊破碎的黑色晶體殘骸上。
“蜃影珠？”他眉頭微蹙，“你觸發了它？看到了什麼？”
陸明飛心中一凜，連忙將之前祭壇殘影回響和這顆蜃影珠記錄下的影像，以及自己的推測，快速而清晰地講述了一遍。重點提到了“歸墟”、“神族往生”、古老的派係之爭，以及那黑暗漩渦中心如同“新芽”的綠光。
慕容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沉，仿佛萬載不化的寒冰。當聽到“歸墟”二字時，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果然……是他們。”良久，慕容白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冰冷，“‘寂滅派’。”
“寂滅派？”陸明飛捕捉到這個關鍵名詞。
“地府建立之初，便存在的古老派係。”慕容白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他們信奉萬物終將歸於‘寂滅’，認為現有的輪回秩序是對‘真實’的遮蔽。一直妄圖尋找到傳說中的‘歸墟’，借助其力量，實現所謂的‘超脫’與‘神化’。‘淨土萌芽’，不過是他們漫長瘋狂中的一個計劃而已。”
他看向那祭壇中心的黑洞，眼神幽深：“看來，這裡不僅是勾結之地，更是他們早期進行‘歸墟’相關試驗的一處遺址。那顆蜃影珠記錄的，應該是派係內部激進派與保守派的一次決裂。”
“那‘蝕月’標記……”
“‘蝕月’是寂滅派麾下，負責執行見不得光任務的利刃，存在的時間，遠比鐘馗、甚至比玄魘更久。”慕容白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三百年前那場圍剿，我參與的，便是清剿‘蝕月’一個重要據點的行動。那一戰……我們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也繳獲了一些殘缺記載，提及了‘歸墟’與‘彼岸’。”
他指了指陸明飛手中的彼岸石板：“當時繳獲的記載中提到，‘彼岸’並非樂土，很可能是封印‘歸墟’入口的關鍵，或者……是觀測‘歸墟’的‘了望塔’。寂滅派尋找‘彼岸’，絕非為了什麼狗屁‘新生’，而是要找到並打開‘歸墟’的大門！”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起來！
寂滅派玄魘等）＞蝕月執行者）＞往生教收集魂力真靈的工具）＞淨土萌芽計劃培育“魂蕈”？喂養“歸墟”？）＞尋找彼岸碎片為了打開或利用“歸墟”）！
一個延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旨在顛覆現有秩序、釋放終極毀滅的龐大陰謀，終於顯露出了它猙獰的輪廓！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陸明飛握緊了拳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責任。
慕容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塊彼岸石板上：“關鍵在於它。寂滅派尋找碎片是為了打開‘歸墟’，而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並掌控‘彼岸’，或者……徹底封印它！”
他嘗試調動體內剛剛平穩的劍元，一絲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於眉心閃過。幾乎是同時，陸明飛手中的彼岸石板，那微弱的溫熱感驟然提升，其中一個星點凹陷再次亮起了螢火之光，比之前更加清晰、穩定！
兩者之間的共鳴，確認無疑！
“我的劍魂本源，與這石板，與那所謂的‘彼岸’，確有淵源。”慕容白感受著那共鳴，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三百年前，我或許就是因為接觸了與‘彼岸’相關的器物，才被卷入那場圍剿，並因此道基受損。”
他看著陸明飛：“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按照石板當前坐標，前往‘冥血蘭開處’，那裡或許有更多線索，或者下一塊碎片。二，”他頓了頓，眼中劍光一閃，“根據我與石板的共鳴，以及當年繳獲記載中的隻言片語，嘗試尋找‘彼岸’可能存在的其他‘錨點’——那些可能同樣被寂滅派尋找的、用於穩定或封印‘歸墟’的關鍵節點。”
第一個選擇，目標明確，但可能仍在寂滅派的算計之內。
第二個選擇，更加冒險，完全未知，但或許能跳出對方的布局，直指核心。
陸明飛幾乎沒有猶豫。他看著慕容白，沉聲道：“去‘冥血蘭開處’。我們需要更確切的信息和力量。而且，”他拍了拍懷中最後一株冥血蘭，“那裡既然能生長冥血蘭，或許對你的傷勢徹底恢複也有幫助。我們不能在完全未知的情況下，去挑戰‘歸墟’那種東西。”
慕容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意見統一，目標明確。
兩人不再耽擱。慕容白雖然傷勢未愈，實力不足全盛時期十一，但基本的行動和無礙。他換下了陸明飛，親自手持石板，以其劍魂本源微弱的共鳴作為指引，辨認前往“斷魂崖下，冥血蘭開處”的具體路徑。
陸明飛跟在他身後，服下了一點點冥血蘭的花瓣粉末，穩住腰間的傷勢和魂力消耗。
兩人披著匿影袍，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幽魂，離開了這座揭示了古老陰謀的廢棄祭壇，朝著斷魂崖更深處，那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冥血蘭開處”潛行而去。
在那裡，等待著他們的，或許是救贖的契機，或許是更深的陷阱，又或許是……揭開“歸墟”麵紗的第一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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