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酆都城的範圍,周圍的景象便開始急劇變化。不再是井然有序的鬼城街巷,取而代之的是荒蕪、扭曲、色彩黯淡的冥土。陰風呼嘯,卷起地麵上灰白色的塵埃,偶爾能見到一些茫無目的、形體模糊的遊魂在遠處飄蕩,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陸明飛走在前方,步伐看似不快,卻每一步都仿佛縮地成寸,讓緊跟其後的李小魚必須全力催動魂力才能勉強跟上。趙破虜的魂體則顯得凝實了許多,越靠近目的地,他周身那股沉鬱的煞氣反而愈發內斂,像是即將投入戰鬥的凶器,收斂了所有光華,隻待出鞘飲血。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天際開始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紅色。空氣中的煞氣濃度陡然攀升,帶著鐵鏽與腐朽的氣息,吸入魂體都感到陣陣刺痛。耳邊開始出現若有若無的廝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仿佛跨越了三百年時光,依舊在這片土地上回蕩。
“我們到了。”陸明飛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李小魚抬頭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原。大地是暗紅色的,仿佛被無儘的鮮血浸透、乾涸,凝固成了永恒的顏色。地麵上散落著殘破的兵甲、折斷的旌旗,以及無數或完整或碎裂的白骨,它們半埋在紅土中,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戰役的慘烈。空中沒有日月,隻有一輪永不墜落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殘陽,投射下昏暗血紅的光線,將整個荒原籠罩在一種悲壯而詭異的氛圍中。
這裡,就是血狼原。即便過去了三百年,那股衝天的殺伐之氣、絕望之意,依舊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壓迫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靈魂。
趙破虜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緩緩跪倒在地,抓起一把暗紅色的泥土,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沒有哭嚎,但那無聲的悲慟,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
“兄弟們……我回來了……”他低啞的聲音,在風中破碎不堪。
陸明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他理解這種情感,有些傷痛,需要時間去麵對。
片刻之後,趙破虜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指向荒原深處一個方向:“當年,我們最後的防線,就在那片高坡之後!將士們的魂魄,最後的氣息也是在那裡消失的!”
陸明飛點了點頭,取出慕容白給予的那枚“破煞劍印”。玉簡在他掌心散發出清冷的光輝,內部那道淩厲的劍意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震顫著,指向趙破虜所指的方向。
“跟緊我,不要離開我周身三丈範圍。”陸明飛叮囑李小魚,“此地煞氣已凝聚成‘蝕魂陰煞’,尋常鬼差長時間沾染,魂體必受重創。更有甚者,恐有煞氣孕育的凶物潛藏。”
李小魚心中一凜,連忙緊貼陸明飛,同時好奇地觀察著那枚玉簡。隻見玉簡散發的清光如同一個無形的護罩,將周圍試圖侵蝕過來的血色煞氣排斥在外。玉簡指向的方向,那血色的霧氣似乎也淡薄了一些。
三人或者說一神一將一鬼差)朝著荒原深處進發。越往深處,煞氣越重,那些幻聽般的廝殺聲也越發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斷重複著生前最後戰鬥動作的殘魂影像。它們沒有意識,隻是被這片土地烙印下了永恒的殺戮片段。
李小魚緊緊握著記錄將士信息的玉簡,手心魂體模擬的)全是汗。他努力分辨著那些殘魂的樣貌,試圖與玉簡中的記錄對應,但大多模糊不清,而且數量遠遠對不上三萬之眾。
突然,前方引路的“破煞劍印”光芒大盛,震顫也變得劇烈起來。
“有發現!”陸明飛目光一凝,加快了腳步。
穿過一片由巨大骸骨堆積而成的“山丘”,眼前的景象讓李小魚目瞪口呆。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的中央,並非想象中的屍山血海,而是矗立著數十根巨大的、漆黑如墨的石柱!石柱排列成一個詭異的環形,表麵刻滿了與之前在趙破虜古宅中見過的、類似的獰笑鬼麵圖騰,隻是這裡的圖騰更加複雜、巨大,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邪惡氣息。
這些石柱仿佛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不斷抽取著整個血狼原的煞氣和零散的魂力。在石柱環的中心,地麵上是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哀嚎,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那黑色漩渦的上方,懸浮著一個更加凝實的、由純粹煞氣與怨念組成的巨大鬼麵,與石柱上的圖騰一模一樣,它仿佛活物一般,吞吐著下方漩渦汲取來的力量。
“就是這裡!”趙破虜激動得魂體波動,他指著那黑色漩渦,嘶聲道:“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就在那下麵!被困住了!”
與此同時,似乎是感應到了外來者的闖入,那懸浮的巨大鬼麵猛地“睜”開了空洞的雙眼,兩道實質般的血色煞光,如同利箭般朝著陸明飛三人激射而來!周圍的煞氣也隨之沸騰,凝聚成無數手持兵刃的血色骷髏,發出無聲的咆哮,蜂擁而至!
“小心!”李小魚失聲驚呼。
陸明飛麵色不變,隻是輕輕抬起了手。他並未動用“破煞劍印”,隻是指尖在空中虛劃了一個簡單的符文。
那符文看似簡單,卻引動了周遭的天地法則。一股浩大、堂皇、帶著淨化與守護意味的力量憑空湧現,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壁,擋在了三人麵前。
“轟——!”
血色煞光撞擊在光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卻無法撼動其分毫。而那些洶湧而來的血色骷髏,在觸碰到金色光壁的瞬間,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藏頭露尾,利用英魂遺骸修煉邪術,當誅。”陸明飛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平靜的眼眸中,已泛起冷冽的殺意。
他一步踏出,周身清光大盛,仿佛一輪明月,驟然升騰於這血腥汙穢的煉獄之上,要與那輪不祥的血陽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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