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標準時的飛行,仿佛一次時空穿梭。從滄瀾星北半球溫帶大陸的喧囂校園,到這片位於星球底端的、亙古寂靜的冰雪王國,環境的劇變透過觀景窗和船體傳來的細微震動,清晰地傳遞給船艙內的每一個人。
最初的興奮過後,是麵對大自然偉力的肅穆。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藍天白雲,而是一片無邊無際、令人心悸的純白。冰原如同巨大的白色沙漠,起伏的冰脊像是凝固的波濤,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與灰白色的天空在遙遠的地平線融為一體。刺眼的陽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強光,即使有觀景窗的濾鏡削弱,依然讓第一次目睹這般景象的王龐眯起了眼睛。
“我的個乖乖……”王龐趴在窗前,之前的咋呼勁兒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敬畏,“這地方……也太大,太……白了點吧?感覺喘口氣都能凍成冰碴子。”
“南極冰蓋平均厚度超過兩千米,覆蓋了大陸約98的麵積,是滄瀾星最大的淡水儲存庫,也是平均溫度最低、風力最強的地區。”尚青推了推智能眼鏡,鏡片上反射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冰雪數據流,用他特有的方式做著“科普”,“順便,胖子,根據環境傳感器讀數,外部實時溫度為零下四十二度,你的比喻很貼切,呼出的水汽確實會瞬間凝華成冰晶。”
王龐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葉繁花眉頭微蹙,看著主控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氣象數據:“風力正在加強,前方監測到冰屑雲,能見度可能在著陸時進一步降低。江辰,我們的預定著陸點就在‘幽冥深淵’裂隙邊緣二十公裡處的一片相對平坦冰原,但現在的條件比預想的要惡劣一些。”
江辰點了點頭,他的超腦正在高速處理著所有傳入的信息——風速、溫度、冰層結構初步掃描數據、飛船剩餘燃料以及尚青剛剛完成的最後一次係統自檢結果。“按照原計劃著陸。尚青,確保環境偽裝係統在著陸瞬間啟動。百合,準備好應對可能因低溫和氣壓變化引起的不適。胖子……係好安全帶,可能會有點顛簸。”
“開拓者iii型”勘探船,此刻被王龐私下命名為“火鍋號”,開始調整姿態,引擎噴射出幽藍色的光焰,對抗著星球引力與愈發狂暴的南極寒風,向著那片蒼茫的白色緩緩下降。
下降過程果然如江辰所料,並不平穩。強烈的風切變讓船體不時發生劇烈的抖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隨意搖晃著這個金屬罐頭。窗外是漫天飛舞的、如同沙塵暴般的冰屑,能見度驟降到不足百米。
“穩住……穩住……”王龐緊緊抓著扶手,臉色有些發白,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在給飛船打氣還是在安慰自己。就連一向冷靜的尚青,手指也在控製台上飛快跳動,額角微微見汗,全力維持著飛船的平衡和各項參數的穩定。
葉繁花輔助江辰監控著導航係統,確保飛船不會在白色混沌中迷失方向。百合則提前釋放出微弱的、帶有安撫效果的生命能量,如同暖流般悄然縈繞在艙內,舒緩著大家因緊張而繃緊的神經。
終於,在一次較為劇烈的震動後,船身傳來一聲沉悶的觸地聲,隨後是引擎功率逐漸降低的嗡鳴。
“著陸成功。”尚青鬆了口氣,報告道,“位置偏差小於五百米,在可接受範圍內。環境偽裝係統已激活,光學迷彩與低能量信號模擬運行正常。從外部探測,我們現在應該是一塊……稍微大了點的、被風吹積的雪堆。”
“漂亮!”王龐解開安全帶,瞬間恢複了活力,迫不及待地就想往氣密艙門衝,“讓胖爺我見識見識這白色煉獄……嗷!”
他剛離開座位,就被尚青用液態金屬凝聚成的一條“手臂”懶腰攔住了。
“急什麼?”尚青沒好氣地說,“外部溫度零下四十五度,風速每秒二十米,相當於八級大風。你這一身‘神膘’出去,十分鐘內就會核心體溫下降,二十分鐘可能凍傷,三十分鐘……我們可以考慮在南極立個‘胖子永垂不朽’的冰碑了。”
王龐:“……”
江辰忍俊不禁,開口道:“尚青說得對。所有人,按照預案,穿戴全套極地防護服。檢查所有裝備的固定和保溫。我們十分鐘後,開啟外部門,進行初步環境適應和設備架設。”
十分鐘後,五個人已經變成了五個臃腫的、覆蓋著厚厚白色隔熱材料的“粽子”。先進的防護服內部有恒溫係統和供氧裝置,頭盔麵罩上顯示著各種生命體征和環境數據。
氣密艙門在液壓聲中緩緩開啟,一股極其凜冽、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風瞬間湧入過渡艙,即使隔著防護服,眾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冰雪世界。天空是灰蒙蒙的,無儘的雪原延伸開去,狂風卷起地表的雪粒,形成一片片移動的白色紗幕,發出如同鬼魅嗚咽般的呼嘯聲。遠處的“幽冥深淵”裂隙帶,如同大地上的一道巨大黑色傷疤,在彌漫的冰屑中若隱若現,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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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說不出話了,”王龐通過內部通訊頻道,聲音帶著一絲被震撼後的呆滯,“這地方……太他媽……帶勁了!”
葉繁花調整著麵罩上的望遠功能,仔細觀察著裂隙的方向和周圍環境:“能見度依然很低,但可以確認附近沒有明顯的人工建築或能量源痕跡。‘起源之心’的入口,恐怕隱藏得很深。”
百合蹲下身,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艱難地挖起一小捧雪,她的麵罩後,眼神專注:“冰雪很乾燥,生命反應……幾乎為零。但冰層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讀數,需要更精密的設備探測。”
尚青已經開始指揮著幾個小型工程機器人,從飛船貨艙卸下各種模塊化設備,準備搭建臨時前進基地和信號增強塔。“動作快點!在這種環境下,設備的電池損耗和機械故障率會成倍增加!”
江辰站在隊伍最前方,超腦將隊友的觀察、環境傳感器數據、以及之前解析出的坐標信息全部整合,構建著周圍區域的初步三維模型。他能感覺到,在這片看似死寂的冰原之下,潛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龐大的存在感。那種感覺,比麵對“潛影”探測器時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本源。
他們的南極之旅,在這片白色煉獄的呼嘯寒風中,正式拉開了序幕。而他們的“火鍋號”,偽裝成不起眼的雪堆,靜靜地矗立著,成為了這片絕地中,唯一代表著文明與希望的微小光點。
王龐看著忙碌的眾人和荒蕪的四周,突然在頻道裡歎了口氣:“唉,這時候要是能整口熱乎的麻辣火鍋,該多好啊……”
回應他的,隻有南極寒風更加賣力的嗚咽,仿佛在嘲笑這個闖入者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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