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內短暫的歡呼聲，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成功測試的喜悅中抽離，驚駭地聚焦在代表柯伊伯帶目標的那塊屏幕上。
“潛伏者”的能量信號不再是平穩攀升，而是如同癲癇般劇烈抽搐、震蕩！其外部偽裝場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波動著，甚至在超高精度傳感器的捕捉下，能隱約看到那巨大陰影的輪廓都發生了細微的、不自然的扭曲，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睡夢中因受到強烈刺激而肌肉痙攣。
“它在‘注視’我們……”葉繁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她的精神力雖然無法延伸至柯伊伯帶，卻能通過動態鎖定網絡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冰冷、浩瀚、充滿探究意味的“注意力”，正跨越天文單位的距離，投向南極，投向剛剛完成發射的“裁決之矛”！
“不是常規的能量感應。”尚青的“算法核心”超負荷運轉，分析著那異常波動的每一個細節，“它對常規能量波動反應平緩，但對‘裁決之矛’發射時產生的、涉及空間法則層麵的深層漣漪，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甚至是‘渴望’？這反應模式……不符合單純毀滅性兵器的邏輯！”
“渴望？”王龐愕然，“它想要這玩意兒？”
“可能不是想要武器本身，”江辰盯著屏幕上那狂亂跳動的數據，超腦結合從熔爐和火種庫獲得的知識飛速推演，“而是渴望這種能量形態，或者……構成這種能量形態的底層規則。‘收割者’……它們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毀滅，它們的‘收割’，可能包含著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對特定宇宙規則或能量的……汲取機製！”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如果“收割者”的目標是文明造物中蘊含的特定規則或能量，那麼任何試圖對抗它的技術發展，都可能像是在為敵人培育更美味的“食糧”！
“立刻停止所有非必要的能量輸出！降低‘恒心熔爐’引導至平台的能量流強度！”江辰立刻下令，試圖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然而，似乎已經晚了。
那股來自柯伊伯帶的“注視”並未因能量減弱而立刻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專注，更加……具有穿透性。它仿佛一道無形的掃描束，反複掠過南極上空，掠過“裁決之矛”平台，甚至試圖向冰層下的遺跡滲透。
“遺跡屏障受到輕微衝擊！”尚青報告，“緩衝區濾淨陣列負荷增加！它在嘗試分析我們泄露出去的能量信息！”
幸運的是，遠古文明的科技顯然超出了“潛伏者”當前狀態的解析能力，那股探測性的力量在觸及遺跡外圍屏障和緩衝區後，便被有效地阻擋和淨化了。
但這也證實了江辰的另一個擔憂——“裁決之矛”的測試，不僅暴露了力量，也暴露了位置。他們不再是黑暗中隱藏的獵手，而是在聚光燈下，被一頭逐漸蘇醒的猛獸盯上的目標。
幾分鐘後，“潛伏者”那劇烈的能量波動才緩緩平複下來，重新恢複到之前的能量爬升狀態，但其外部偽裝場的穩定性，明顯比測試前下降了一個等級。它記住了這次“挑釁”，並將南極這片區域，標記為了需要“重點關注”的對象。
控製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測試成功的喜悅早已被巨大的危機感衝得無影無蹤。
蘇婉看著地上那名技術員的屍體，又看了看屏幕上依舊令人不安的“潛伏者”數據，臉色鐵青：“內鬼清除了一條，卻引來了更大的麻煩。”
“麻煩一直都在，隻是我們讓它提前注意到了我們。”江辰冷靜地糾正，“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它的部分反應模式，這比在完全無知的情況下麵對它的蘇醒要好。”
他走到那名自儘技術員的屍體旁，蹲下身，晶體化的指尖泛起微光，輕輕拂過其額頭的皮膚。超腦配合著對生命能量殘餘的感知，試圖捕捉任何殘留的信息。
“精神鎖的結構非常精密霸道，幾乎瞬間摧毀了所有腦部活躍區域，沒留下任何可讀取的記憶碎片。”江辰站起身，搖了搖頭，“但施術者為了確保控製力，殘留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獨特的靈能印記……冰冷，粘稠，帶著一種……腐朽和新生的矛盾感。”
他看向葉繁花和李振華：“這靈能印記，與周煒在監控中表現出來的精神狀態，感覺一致。可以確定，他們被同一股力量控製。”
“能找到這印記的源頭嗎？”李振華急切地問。
“印記太微弱，且被刻意模糊了源頭指向，直接追蹤幾乎不可能。”江辰沉吟道，“但是……它像一種‘標識’。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絲印記，反向設下陷阱。”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暗影想要“裁決之矛”的缺陷信息，想要乾擾甚至控製他們，那麼，就給他們一個更“誘人”的目標。
“蘇婉將軍，”江辰轉向蘇婉，“請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將這名技術員的遺體，以及我們‘分析’出的他體內異常靈能印記的數據報告，秘密送往星防司總部最高級彆的生物靈能實驗室。同時，對外散布消息，就說我們在其遺體大腦皮層下，發現了一枚未被完全激活的‘生物靈能信標’，可能記錄了某些關鍵信息，正在嘗試進行‘謹慎複蘇’。”
“你要用這具屍體做餌？”蘇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不僅是屍體，還有那份‘未被激活的信標’。”江辰眼神銳利，“暗影行事狠辣，確保滅口，但他們一定也想知道，這個棋子到底在臨死前泄露了多少。更何況，一枚可能記錄了他們秘密的‘信標’，對他們而言，是必須銷毀或者奪取的目標。”
這是一個險招，可能會引來暗影更瘋狂的攻擊。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主動引出深藏敵人的唯一方法。
內憂外患之下，被動防禦隻有死路一條。他們必須冒險，在“潛伏者”完全蘇醒之前，揪出內部的毒瘤，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迎接最終的星際戰爭。
“我立刻去安排。”蘇婉雷厲風行，轉身就去布置。
江辰則再次將目光投向主控屏幕，看向那顆隱藏在柯伊伯帶黑暗中的巨大陰影。
“加快‘裁決之矛’的實戰化部署進度。”他沉聲對尚青和李振華說道，“下一次，就不是測試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顆“晶體之種”因為剛才強行穩定激發器而消耗巨大，但也因此變得更加凝實，與腳下這座遠古遺跡的聯係也似乎加深了一分。
危機步步緊逼，但他們手中的“矛”也已初具鋒芒。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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