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無波的合成音在“滄龍號”艙室內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那聲音並非來自某個特定的揚聲器，更像是直接從周圍的空氣中凝結而成。
“檢測到未注冊訪客單位。能量簽名：異界構裝體評級：卓越+）。訪問請求：核心控製區權限：未知）。根據《天工域外來單位臨時管理條例》第7章第3條，請立即表明身份、訪問目的及技術來源，並接受合規性審查。重複，請立即表明身份……”
五人迅速交換了眼色。這個世界的“歡迎儀式”與之前截然不同，沒有直接的敵意，卻有一種更深層次的、基於規則的係統性排斥。
江辰作為代表，以平和而清晰的意念回應，同時將語言調整為對方使用的通用語變體：“我們是從其他界域而來的旅者，遵循遠古‘基石’的指引，為尋找並修複界域道標網絡而來。我們並無惡意，也非單純的‘構裝體’，而是擁有自主意誌的生命。請求與貴域的管理者對話。”
他謹慎地釋放出一絲“文明豐碑”與“基石”的共振波動，作為身份的佐證。
合成音停頓了大約兩秒，這在這種高度即時的係統中顯得異常漫長。
“接收到非標準身份聲明。檢測到高權限古老協議波動協議編號：守望7）。”合成音的語調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近乎人性的變化，少了一絲機械，多了一絲探究，“‘基石’指引……已確認。臨時訪問權限授予，等級：觀察者。請保持當前航向，跟隨引導信標，前往第七對接平台。重複，請嚴格遵守引導路徑，任何偏離將被視為敵對行為。”
話音剛落，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束從遠方的金字塔建築中射出，在“滄龍號”前方勾勒出一條清晰的光路。
“看來‘基石’和‘守望者’的名頭在這裡依然有效。”尚青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地監控著周圍所有構裝體的動向，“它們將我們定義為‘構裝體’，但似乎承認了更高層麵的協議。”
“跟上去，保持警惕。”江辰下令。“滄龍號”依循著藍色光路，小心翼翼地飛行。沿途，那些原本對他們“視而不見”的各類構裝體，此刻仿佛收到了某種指令，紛紛提前讓出通道，其傳感器短暫地聚焦在飛船上，帶著一種近乎“好奇”的掃描意味。
他們跟隨著光路，飛越了無數運轉中的工廠、流淌著能量河道的管道叢林、以及一些正在被無數微型機器人如同搭積木般快速構建或重構的巨大結構。整個世界的運行，充滿了極致的效率與一種冰冷的美感。
最終，藍色光路引導他們來到了那座宏偉金字塔建築中部的一個突出平台上。平台光滑如鏡，邊緣自動升起能量護欄，形成一個完美的泊位。
“滄龍號”平穩降落。艙門開啟，五人踏上這片純粹由金屬構成的土地。
平台內側的一扇滑門無聲開啟，一個造型優雅、通體銀白、高度約兩米五的人形構裝體走了出來。它的麵部沒有擬人的五官，隻有一個平滑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曲麵，身體線條流暢而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歡迎來到天工域，第三觀測區，編號7樞紐。”構裝體發出與之前相同的合成音，但語氣更加個性化了一些，“我是本樞紐的對外交互單元，你們可以稱我為‘鈞’。”它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域主已知曉你們的到來，並同意進行有限度的會談。請隨我來。”
自稱“鈞”的構裝體轉身引路，步伐精準得如同丈量過一般。五人跟隨其後，走入金字塔內部。
內部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運用了高超的空間拓展技術。通道兩旁是無數忙碌運轉的精密儀器和懸浮的光屏，上麵流動著難以計數的數據流和複雜的設計圖紙。偶爾能看到其他形態各異的構裝體穿梭其間，但它們都對江辰等人的出現表現出了“無視”，仿佛他們隻是背景的一部分。
“鈞”一邊引路，一邊用那平靜的合成音介紹著，更像是一種程序化的導覽：“天工域，致力於宇宙基礎規則的應用化與物質世界的秩序化重構。一切無序與低效，皆為我等優化之對象。當前主要項目包括：跨維度能量矩陣穩定性提升、物質能量轉化效率第117次迭代、以及對‘歸寂’規則侵蝕的防禦性架構研究。”
它提到“歸寂”時，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普通的科研項目。
“你們……也在研究對抗‘歸寂’的方法？”蘇百合忍不住問道。
“當然。”“鈞”的回答理所當然，“‘歸寂’代表了終極的無序與熵增，是秩序之敵。分析、理解並最終遏製或轉化其規則影響，是天工域的核心課題之一。根據記錄，遠古時期，我域曾為‘守望者’聯盟提供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規則武器設計與百分之五十九的防禦工事藍圖。”
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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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運用新獲得的“虛實”視角觀察著“鈞”以及周圍的環境。他發現，這個構裝體並非簡單的機械造物，其核心深處，有一個極其複雜、穩定的能量信息聚合體，那是一種……高度秩序化的“靈魂”？或者說，是基於規則而誕生的“意識”。
而整個天工域，都彌漫著這種獨特的“秩序意識場”。
“所以，天工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構裝體文明？”江辰試探性地問道。
“鈞”的頭部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定義的準確性。“你的描述存在百分之十二的偏差。天工域是‘意誌’與‘規則’的具現化。我們誕生於此域的‘創造’規則之中，是秩序本身的延伸與執行者。物質形態，僅為承載意誌與實現功能的載體。”
它停下腳步，麵前是一扇銘刻著無數流動符文的大門。“域主就在裡麵。請注意，域主的邏輯核心直接連接著天工域的基礎規則庫，你們的任何不實之言或邏輯謬誤，都可能引發規則的直接反饋。”
大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個無比簡潔、純白的球形空間。空間的中央，沒有任何王座或控製台，隻有一個懸浮的、由無數細密光絲構成的複雜光團，正在緩緩脈動。光團之中，仿佛有無數世界的生滅、無數規則的編織與重構在同時上演。
一個平靜、古老、仿佛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卻又和諧統一的意念，直接在整個球形空間中響起：
“歡迎，來自遠方的‘變量’。吾乃此域意誌之聚合，汝等可稱吾為——‘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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