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腥氣鑽進鼻腔，楊帆蹲下身，用軍刺刮掉石壁上新生的苔蘚，露出下方平整的岩石。這裡是廢棄地鐵隧道的岔口，黑暗像濃稠的墨汁，隻有趙虎手裡的應急燈能撕開一道昏黃的口子，勉強照亮周圍散落的破舊行李箱和鏽蝕罐頭盒。
“老陳，坐。”楊帆指了指一塊相對乾淨的帆布，聲音比隧道裡的空氣還要平穩，“我們沒惡意，不然你現在不會還能站著說話。”
老陳攥著腰間那把豁了口的短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掃過麵前三個年輕人——說話的楊帆穿著洗得發白的戰術服，眼神清明；旁邊扛著霰彈槍的趙虎一臉橫肉，卻刻意把槍口朝向地麵；還有個戴眼鏡的小個子，正蹲在遠處調試一個滋滋作響的無線電，看起來不像有威脅的樣子。可越是這樣，老陳心裡的警惕就越重。在這廢土上，笑臉背後往往藏著最鋒利的刀。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老陳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缺水的乾澀，“那批罐頭你們拿走就是，彆為難我這個老頭子。”
“罐頭我們不缺。”楊帆從背包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遞過去，“我們要的是合作。”
老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清涼的淡水滑過喉嚨，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看著楊帆，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小夥子，身上有種不符合年紀的沉穩。上一章裡被他們圍堵時，他還以為是遇到了搶物資的暴徒，沒想到對方不僅沒動手，反而把他帶到了這個隱蔽的地方。
“合作？”老陳冷笑一聲，把水壺遞回去，“你們這些有組織的人，嘴裡的合作不就是搶東西的幌子？刀疤那家夥就是這麼騙我們的。”
提到“刀疤”，老陳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恨意，又藏著一絲恐懼。楊帆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身體微微前傾：“刀疤是你們的頭目？”
老陳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環顧四周，確認隧道裡隻有他們幾個人，才壓低聲音說：“那混蛋就是個瘋子。三個月前帶著人占了軍工廠，說跟著他有飯吃，可實際上……”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胳膊上一道猙獰的傷疤，“誰要是敢反抗，就是這個下場。我們二十多個人，有一半是被他用家人要挾才留下的。”
趙虎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不是個東西！”
楊帆抬手示意趙虎安靜，繼續問道：“軍工廠裡現在有多少人？物資儲備怎麼樣？”
老陳皺了皺眉，似乎在權衡利弊。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夥人裝備精良，氣勢沉穩，不像是那種小打小鬨的拾荒者隊伍。如果真能借他們的手除掉刀疤，或許是個機會。但他又怕這是另一個“刀疤”，到時候自己隻會更慘。
“軍工廠分東西兩個倉庫，刀疤帶著他的親信守著西倉庫，那裡囤著我們這幾個月搜集的糧食和藥品。”老陳緩緩開口，“東倉庫更重要，裡麵堆著大量的鋼材，還有……還有一些發光的碎片。”
“發光的碎片？”戴眼鏡的林默突然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是不是不規則形狀，摸起來有點燙，還會發出淡藍色的光？”
老陳愣了一下，點頭道：“對，就是那個！刀疤說那是‘能源碎片’，能換大價錢，不讓我們碰。”
楊帆和林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他們一直在找這種能源碎片，據說能給舊時代的設備供能，要是能拿到一批，據點的防禦係統和發電設備都能升級。
“老陳，”楊帆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可以幫你們推翻刀疤。”
老陳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你們真能做到？刀疤手裡有兩把步槍，還有三個槍法準的手下。”
“步槍我們也有，而且比他們的新。”趙虎拍了拍手裡的霰彈槍，“更重要的是，我們不想占你們的地方，也不想搶你們的物資。”
楊帆接過話頭，清晰地說出自己的計劃：“隻要你能幫我們摸清軍工廠的布局，裡應外合控製住刀疤的親信，剩下的交給我們。事成之後，願意加入我們據點的，我們提供住處、食物和安全保障；不想加入的，我們分你們一半的糧食和藥品，再給一些武器防身，讓你們能自己找地方生存。”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老陳幾乎要立刻答應下來。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幫我們？就為了那些能源碎片？”
“能源碎片我們確實需要，但不是搶。”楊帆坦誠道，“廢土上，一個人活不下去，一群人才能走得更遠。我們的據點就在西邊的廢棄醫院，已經收留了三十多個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也需要更多的資源，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老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被刀疤脅迫時，兒子哭著求他彆去的樣子；想起那些被刀疤打死的同伴，屍體就扔在軍工廠後麵的亂葬崗。他已經忍了太久，現在終於有了一個機會。
“我信你們一次。”老陳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軍工廠的布局圖我畫得出來，刀疤的親信每天晚上八點換崗，西倉庫的門鎖是舊時代的掛鎖，我有備用鑰匙。但你們得保證，不能傷害那些被迫留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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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楊帆伸出手，“我們隻針對刀疤和他的核心親信。”
老陳握住楊帆的手，兩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緊緊相握，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默立刻從背包裡掏出紙筆，老陳接過鉛筆，蹲在地上開始畫圖。他的手有些顫抖，但線條卻很清晰：“這是大門，有兩個人看守，旁邊有個狗洞，能鑽進去一個人。進去之後是空地，西倉庫在左邊，東倉庫在右邊，刀疤的臥室在西倉庫後麵的小房間裡……”
楊帆和趙虎湊過去看，認真記著每個關鍵位置。就在這時，隧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在喊老陳的名字。
“是刀疤的人！”老陳臉色一變，手裡的鉛筆掉在了地上，“他們肯定發現我不見了，過來找我了！”
趙虎立刻端起霰彈槍，眼神警惕地看向黑暗深處。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鄙的咒罵：“老陳你個龜孫子，跑哪兒去了？刀哥讓你去搬東西，你敢躲起來？”
楊帆迅速撿起地上的布局圖，塞進懷裡，對老陳說：“彆慌，你先出去應付他們，就說你肚子疼，在這附近方便。我們從後麵走，明天晚上八點，按計劃行動。”
老陳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腳步聲的方向走去：“喊什麼喊？老子鬨肚子，剛蹲完坑！”
趁著兩人對話的間隙，楊帆朝趙虎和林默使了個眼色，三人貓著腰，沿著隧道的另一側，悄悄向深處退去。應急燈的光芒被熄滅，黑暗再次籠罩了岔口，隻留下老陳和刀疤手下的聲音漸漸遠去。
走出地鐵隧道，外麵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趙虎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真險，差點被發現了。”
“老陳應該能應付過去。”楊帆拿出布局圖，借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明天晚上，我們帶十個人過去，林默負責破解東倉庫的門鎖，趙虎你帶三個人控製大門，我去對付刀疤。”
林默推了推眼鏡，點頭道：“東倉庫的鎖要是電子鎖，我有把握三分鐘內打開；要是機械鎖，就得靠老陳的鑰匙了。”
“放心，老陳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楊帆把布局圖收好，目光望向軍工廠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高聳的煙囪，“隻要拿下軍工廠的能源碎片和鋼材，我們的據點就能再上一個台階。而且，還能多一批人手。”
三人加快腳步，朝著廢棄醫院的方向走去。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廢土上，給這片荒蕪的土地帶來一絲微弱的希望。而在軍工廠裡，刀疤還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老陳回到西倉庫時，看著刀疤那張猙獰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明天晚上，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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