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把天際染成一片血紅色，枯樹枝在風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刮過廢棄高速公路的風裹著沙塵和腐臭，打在李娜的防風鏡上“沙沙”作響。她蹲在一處斷裂的廣告牌後麵，右手穩穩托著改裝弩，瞄準鏡裡的十字線正鎖定著五百米外那叢異常晃動的酸棗樹——那是狙擊組巡邏的第五個小時，也是他們深入據點西北側五公裡警戒圈的最遠端。
“組長，左邊三十米，有反光。”通訊器裡傳來隊員小王壓低的聲音。李娜立刻微調瞄準鏡，果然看見酸棗樹後閃過一絲金屬反光，像是望遠鏡的鏡片在夕陽下的折射。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進化晶體帶來的視力強化讓細節變得無比清晰：那抹反光後麵，隱約藏著一個穿著灰黑色外套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用望遠鏡對著據點的方向。
“黑風的探子。”李娜咬了咬牙，手指扣在弩機上卻沒立刻發射。她掃了眼四周——左側是廢棄的加油站，右側是傾倒的集裝箱，中間是半人高的雜草，正好適合隱蔽包抄。“小張、小王，繞到加油站後麵，堵住他的退路；剩下的人跟我從集裝箱這邊摸過去，動作輕，彆驚動他。”
六人分成兩組，貓著腰鑽進雜草叢。乾枯的草葉劃過褲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李娜刻意踩在草根厚實的地方，把腳步聲壓到最低。離酸棗樹還有二十米時，她看見那探子正低頭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筆記本封麵上的狼頭標記格外紮眼——正是黑風的標識。
“動手！”李娜低喝一聲，率先從集裝箱後衝出，弩箭“咻”地擦著探子的耳朵釘進旁邊的樹乾，箭尾還在微微顫抖。那探子嚇得一哆嗦，轉身就想往加油站方向跑，卻被突然冒出的小張和小王撲倒在地。小王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左手按著頭往雜草裡按，右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動作乾脆利落——這是三天訓練裡練了上百遍的抓捕動作。
“老實點！”小張從腰間摸出麻繩，三兩下就把探子的手腳捆結實。李娜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筆記本，翻開一看，上麵畫著據點圍牆的草圖，標注著了望塔的位置、陷阱的大概範圍，甚至還有電磁屏障的啟動裝置方位。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來黑風對我們的防禦部署，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押著探子返回據點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據點裡的探照燈全部亮起，慘白的光柱掃過圍牆和空地，訓練了一天的隊員們聞聲圍攏過來，看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探子，頓時炸開了鍋。“這狗娘養的肯定是黑風的！”“揍他一頓，讓他說實話！”趙剛攥著拳頭就想上前，被楊帆伸手攔住了。
“彆急，先審。”楊帆的聲音很沉，他接過李娜遞來的筆記本，翻看著上麵的草圖，眉頭擰成了疙瘩。審訊地點設在據點西側的廢棄倉庫裡，裡麵隻擺著一張生鏽的鐵桌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雜物，唯一的光源是頭頂一盞搖曳的煤油燈，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探子被按在椅子上，臉上沾著雜草和泥土，眼神裡滿是恐懼，卻還強裝鎮定。“我隻是路過的拾荒者，你們抓錯人了！”他梗著脖子喊。趙剛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把他的臉往鐵桌上按，“咚”的一聲悶響，探子疼得齜牙咧嘴。“還嘴硬？”趙剛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那狼頭筆記本是撿的？望遠鏡也是撿的？”
楊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筆記本扔到探子麵前：“黑狼派你來多久了？除了你還有多少探子？”探子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卻還是不說話。李娜端著一杯水走過來，放在他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你要是說實話，我們可以讓你加入據點；要是不說，等黑風打過來，你覺得黑狼會管你的死活嗎？還是說，你想試試被變異犬撕咬的滋味？”
“變異犬”三個字像是戳中了探子的軟肋，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他終於癱軟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我說……我說！我叫瘦猴，是黑狼的偵查小隊成員，我們一共來了三個人，另外兩個在南邊和東邊偵查……”
楊帆眼神一凜：“黑狼到底集結了多少人？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五十個主力！都是手上沾過血的硬茬！”瘦猴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還有八隻變異犬，那些狗是黑狼喂喪屍殘骸喂出來的，眼睛是紅的，一口能咬斷鋼管！他說……他說明天黎明，從東邊和西邊同時進攻，東邊開闊地好衝，西邊圍牆薄，容易破！”
“西邊圍牆薄”這句話讓楊帆心裡一沉。西邊是據點最早修建的圍牆，因為靠近廢棄工廠，當初為了節省材料，比其他方向矮了半米，確實是防禦薄弱點。他立刻站起身：“趙剛，把他帶下去看押，彆讓他接觸其他人。”等趙剛押著瘦猴離開，楊帆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老陳、李娜、老王、林曉，立刻來指揮室開會！”
指揮室是用兩個集裝箱拚接改造的，牆上掛著據點的防禦分布圖，上麵用紅筆標注著陷阱、了望塔和屏障的位置。幾分鐘後，四人陸續趕到，看到楊帆凝重的臉色，都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黑風明天黎明要打過來，五十個人，八隻變異犬，東西兩線同時進攻。”楊帆指著牆上的分布圖，“東邊是開闊地，他們肯定想靠人數衝陣；西邊是我們的薄弱點，目標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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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一聽就急了：“那我們主動出擊吧！今晚趁他們沒防備，摸過去搞掉他們的變異犬！”“不行。”李娜立刻反駁，“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具體駐紮位置，而且黑風肯定有哨崗，主動出擊太冒險，一旦中埋伏，據點就沒人守了。”
老陳搓了搓手，沉聲道：“西邊圍牆確實薄，我帶人連夜再加高加固？”“來不及了，黎明前最多還有四個小時，加高圍牆根本趕不上。”楊帆搖頭，目光落在電磁屏障的標注上，“西邊用電磁屏障頂，老王，你能不能把屏障的功率再調高？”
老王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屏障的核心模塊是之前從科研所拆的，本來就是超負荷運行，再調高功率，可能撐不了太久，而且容易過熱燒毀。”“撐一個小時就行，隻要頂住第一輪進攻，我們就能調整部署。”楊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皮卡車必須連夜改裝，加鋼管護欄，還有弩箭發射架，作為機動支援，東邊和西邊哪邊吃緊，就往哪邊衝。”
“沒問題！”老王立刻點頭，“汽修組的人都在，我們連夜趕工，保證天亮前弄好！”
林曉站在一旁，輕聲說：“我已經讓醫療站的人把急救物資分送到各個防禦點了，還準備了止血帶和燒傷膏，要是屏障過熱炸了，可能會有隊員被燙傷。”楊帆點頭：“辛苦你了，讓女隊員們也彆閒著，幫忙搬沙袋，把西邊圍牆根堆厚點，能擋一下子彈和石塊。”
分工很快明確：老陳帶領防禦組主力，負責東側開闊地的陷阱布設；李娜帶狙擊組守住東西兩側的製高點，重點盯防變異犬；老王帶汽修組改裝皮卡車；趙剛帶突擊組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林曉負責醫療和後勤。散會後，據點裡立刻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探照燈的光柱在夜色裡來回掃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卻沒有絲毫慌亂——三天的訓練，讓他們從一盤散沙變成了能擰成一股繩的隊伍。
東側開闊地，老陳正指揮隊員們加深壕溝。原本半米深的壕溝被挖到一米五，隊員們用鐵鍬把溝壁拍實，然後將一根根手腕粗的鋼管削尖，斜著插進溝底，鋼管上還纏著帶倒刺的鐵絲。“把那邊的廢棄輪胎搬過來，割開鋪在溝上麵，再蓋層乾草和泥土，偽裝得像原樣！”老陳嗓子都喊啞了，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時不時幫著平整地麵。隊員小劉扛著一根鋼管跑過來，喘著氣說：“陳叔，絆索都拉好了，跟地雷連在一起，隻要有人碰，立馬炸！”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再去檢查一遍，彆出岔子！”
西邊圍牆下，幾個負責電磁屏障的隊員正圍著一個金屬箱子忙碌。箱子上布滿了線路，閃爍著紅色的指示燈，老王蹲在旁邊，手裡拿著萬用表調試著。“把這個備用能源模塊插上，注意正負極彆接反！”老王指著箱子上的接口，“功率調到最大後，每隔十分鐘摸一下箱子溫度，超過六十度就告訴我！”隊員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插上模塊，箱子發出“嗡”的一聲低鳴，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屏障從圍牆頂端升起，像一道光牆，把西邊整個圍了起來，屏障表麵還時不時閃過細小的電弧。
汽修組的場地裡，火花四濺。老王帶著三個小夥子，正用電焊機往皮卡車的駕駛室周圍焊鋼管護欄。鋼管有碗口粗，焊成網格狀，能擋住箭矢和石塊。車鬥裡，兩個隊員正在安裝弩箭發射架——用鋼板做底座，固定在車鬥兩側，每個發射架能裝五支弩箭，扳動拉杆就能同時發射。“發動機再檢查一遍，等下要拉著滿負荷跑一圈！”老王關掉電焊機，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臉上沾著油汙，隻露出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李娜帶著狙擊組的隊員們，在東西兩側的了望塔上布置到位。每個了望塔上放了兩把改裝弩和二十支弩箭，還有一個望遠鏡。“東邊的重點是盯著變異犬，它們速度快，彆等靠近了再射。”李娜對著通訊器叮囑，“西邊注意黑風的攀爬工具，一旦有人想爬圍牆，直接射手！”
夜色越來越深，據點裡的燈火卻一直亮著。趙剛帶著突擊組的隊員們坐在空地上，手裡握著武器，靠在牆角打盹，卻保持著高度警惕，稍有動靜就立刻睜眼。女隊員們搬來一筐筐饅頭和鹹菜，分給各個崗位的人，大家都是狼吞虎咽，吃完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沒人抱怨，也沒人鬆懈，因為他們都知道，明天黎明的一戰，關係到整個據點的生死。
淩晨四點，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老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拍了拍改裝好的皮卡車：“搞定！護欄夠結實，發射架也調試好了，發動機狀態良好！”皮卡車此刻已經變了模樣，渾身裹著鋼管，像個移動的堡壘，車鬥裡的弩箭發射架閃著冷光。
楊帆站在指揮室的門口，望著東邊天際線——那裡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而黑暗的儘頭，隱約傳來了犬吠聲，還有馬蹄聲和人聲。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有力：“所有人注意，黑風快到了，各就各位，準備戰鬥！”
通訊器裡傳來整齊的回應：“收到！”
東邊的開闊地上，老陳蹲在圍牆後，透過雜草的縫隙望去，能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人影正在靠近，八隻體型龐大的變異犬跑在最前麵，它們的皮毛雜亂，眼睛通紅，嘴裡流著涎水，發出“嗚嗚”的低吼。西邊的屏障前，李娜握著弩箭，瞄準鏡裡已經能看到黑風隊員手裡的梯子和繩索。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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