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露水的涼意，刮過廢棄公路的裂痕時，卷起幾片焦黑的紙灰。楊帆踩著滿是碎石的路麵往前走，靴底碾過一塊生鏽的汽車牌照，“哐當”一聲輕響，在空曠的荒野裡格外清晰。身後跟著李銳、王鵬和五個隊員，每個人都背著三天的乾糧和滿膛的彈藥——今天要去清理黑風殘部的老巢，那個藏在十裡外廢棄加油站的據點。
“隊長，前麵就是岔路口了，往左拐再走兩裡地，就是加油站。”王鵬手裡拿著個破舊的指南針，指針在玻璃罩裡晃個不停，“上次追黑狼的時候，我遠遠看過一眼，那地方用鐵絲網圍了三層，門口還堆著報廢的卡車當路障，估計裡麵還有沒來得及跑的殘部。”
楊帆點點頭，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望遠鏡。鏡頭裡，遠處的加油站輪廓漸漸清晰：藍色的頂棚塌了一半，露出裡麵鏽跡斑斑的加油機；鐵絲網纏繞著帶刺的鋼筋，幾個破舊的帆布棚子搭在加油站後麵，煙囪裡沒冒煙，看起來像是沒人，但楊帆知道，黑風的人最擅長藏在暗處。
“李銳，你先去東側的土坡上架狙擊位，注意觀察帆布棚子的窗口。”楊帆放下望遠鏡，指了指不遠處的土坡，“王鵬，你帶兩個人從西側繞過去，把路障旁邊的油桶挪開，彆讓他們有機會點火封路。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麵，先喊話，要是不出來，就硬闖。”
“好！”兩人齊聲應下，李銳背著莫辛納甘，貓著腰鑽進路邊的灌木叢，身影很快消失在黃綠色的枝葉裡；王鵬則帶著兩個隊員，拎著撬棍，朝著西側的路障摸過去。
楊帆握著ak74u，槍托抵在肩窩，慢慢朝著加油站靠近。離鐵絲網還有二十米時，他停了下來，朝著裡麵喊：“黑風的人聽著，黑狼已經死了，你們要是乖乖出來投降，我們可以給你們留口飯吃；要是負隅頑抗，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喊聲在空蕩的加油站裡回蕩，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顫抖的聲音從帆布棚子裡傳出來：“你們……你們真的殺了狼哥？”
“不信的話，自己出來看。”王鵬的聲音從西側傳來，他已經挪開了兩個油桶，露出後麵的鐵絲網缺口，“再磨蹭，我們就扔手雷了！”
又沉默了幾秒，帆布棚子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瘦得隻剩骨頭的男人舉著雙手走出來，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胳膊上還纏著塊臟得發黑的布條。“彆開槍！彆開槍！”他哆哆嗦嗦地說，“我們就剩下三個人了，其他的要麼跟著狼哥去偷襲，要麼早就跑了……”
楊帆衝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兩個隊員立刻上前，用繩子把那男人捆了起來。“裡麵還有兩個人？”楊帆問。
“在……在裡麵的儲物間裡，一個腿斷了，一個發著燒，動不了。”男人低著頭，不敢看楊帆的眼睛。
楊帆沒再多問，帶著隊員穿過鐵絲網缺口，走進加油站。地麵上到處都是垃圾，啤酒罐、方便麵桶和破衣服堆在一起，散發著股酸臭的味道。帆布棚子裡更是亂得不像話，幾張破床墊鋪在地上，上麵爬滿了虱子，角落裡堆著幾個空糧袋，顯然黑風殘部早就斷糧了。
“隊長，儲物間找到了。”一個隊員喊道，指著加油站西側的小房間。楊帆走過去，推開門，裡麵果然有兩個人：一個躺在地上，褲腿染滿了血，臉色慘白；另一個縮在牆角，嘴唇乾裂，渾身發抖，額頭燙得嚇人。
“把他們抬出去，跟外麵那個放一起，先看好。”楊帆吩咐道，目光落在儲物間的鐵櫃子上。櫃子是鎖著的，上麵有明顯的撬動痕跡，但沒打開。王鵬跟過來，從腰上摸出撬棍，插進鎖孔裡，用力一撬，“哢嚓”一聲，鎖開了。
櫃子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幾件破衣服、半盒子彈和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楊帆拿起鐵盒子，掂量了一下，挺沉的。他打開盒子，裡麵鋪著一層油紙，油紙下麵是一張折疊起來的布——不是普通的布，是防水的帆布，上麵用黑色和紅色的顏料畫著線條，看起來像是一張地圖。
“這是……地圖？”王鵬湊過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隊長，你看，這上麵標著咱們的種植地！”
楊帆展開帆布，鋪在地上。地圖比他想象的大，大概有兩張報紙那麼大，但右上角被火燒掉了一塊，邊緣也磨損得厲害，顯然是張殘缺的地圖。他仔細看著上麵的標注，黑色的圓點代表據點，紅色的圓圈代表危險區域，還有幾條藍色的線條，應該是河流。
“你看，這裡是咱們的據點。”楊帆指著一個標著“青禾寨”的黑色圓點——這是他們昨天剛給據點起的名字，因為種植地裡種滿了青稞和玉米，沒想到黑風的地圖上居然也標了，“然後這裡，是黑石寨。”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黑石寨的圓點比青禾寨的大，旁邊還用小字寫著“人數約兩百，有重武器”。再往南，還有一個黑色圓點，標著“臨水堡”，旁邊寫著“靠河，有船，擅長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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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大型幸存者據點？”李銳從土坡上趕回來，看到地圖，眉頭皺了起來，“我之前隻聽說過黑石寨，臨水堡還是第一次聽。靠河的話，他們的水源應該很充足，糧食也不會缺，怎麼從來沒跟咱們聯係過？”
“說不定是不想跟外界接觸。”老趙從後麵走過來，他是負責後勤的，這次主動要求跟著來清理據點，“末世裡，有些據點就喜歡關起門來過日子，怕外人搶他們的東西。”
楊帆沒說話，目光落在地圖中央的紅色圓圈上。圓圈比三個據點的圓點都大，裡麵寫著“禁區”兩個字，旁邊還有一行用血寫的小字，已經有點模糊了，勉強能看清“紅霧穀”“高濃度喪屍”“勿近”。
“紅霧穀？”王鵬念出這三個字，臉色有點發白，“我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在咱們北邊的山裡，有個山穀，每天早上都會起紅霧，進去的人從來沒出來過。原來那地方是高濃度喪屍聚集區？”
“高濃度喪屍……”李銳的手指在“禁區”兩個字上摩挲著，“要是真的，那咱們得離遠點，萬一驚動了裡麵的喪屍，引過來屍潮，青禾寨根本擋不住。”
楊帆蹲在地圖前，手指順著青禾寨到黑石寨的路線劃過去，又指向臨水堡：“黑石寨離咱們最近，隻有三十裡地，上次黑狼說黑石寨不會放過咱們，現在看來，他們肯定早就盯上咱們的種植地了。臨水堡離咱們有五十裡地，靠河，暫時威脅不到咱們，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又看向那張殘缺的地圖，右上角被燒掉的部分，不知道還標了什麼。“這地圖應該還有另一半。”楊帆拿起地圖，對著光看了看，“你看，這裡的線條沒畫完，應該是跟燒掉的部分連在一起的，說不定還有其他的據點或者資源點。”
“那黑風的人會不會把另一半藏在彆的地方？”一個隊員問。
楊帆搖搖頭：“黑狼都死了，剩下的這幾個人看起來也不知道這地圖的重要性，估計另一半要麼被火燒了，要麼早就被黑石寨的人拿走了。”他把地圖折起來，放進鐵盒子裡，“先把這張地圖帶回青禾寨，找個安全的地方存起來。另外，從今天開始，加強巡邏，尤其是往黑石寨和紅霧穀的方向，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回報。”
“好！”眾人齊聲應下。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咳嗽聲，是那個發著燒的黑風殘部。老趙走出去看了看，回來對楊帆說：“隊長，那小子燒得越來越厲害，要是不給他吃藥，估計撐不過今天。還有那個斷腿的，傷口都化膿了，得趕緊處理。”
楊帆沉默了一下。末世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但這三個人看起來都是小嘍囉，沒什麼威脅，而且說不定能從他們嘴裡問出更多關於黑石寨和臨水堡的消息。“把他們帶回青禾寨，關在臨時的牢房裡，找醫生給他們看看。”楊帆說，“等他們好點了，我要親自審問。”
“隊長，這太冒險了吧？”王鵬有點擔心，“萬一他們是黑石寨的臥底，回去後給黑石寨報信怎麼辦？”
“放心，牢房的守衛會加強，他們跑不了。”楊帆拍了拍王鵬的肩膀，“而且，咱們現在對黑石寨和臨水堡一無所知，這三個人說不定是咱們了解外界的唯一線索，不能就這麼放了他們。”
王鵬點點頭，沒再說話。
隊員們開始收拾東西，把加油站裡能用的東西都搬上車——幾個還能用的加油機零件、半桶汽油，還有儲物間裡的半盒子彈。那個被捆起來的瘦男人蹲在地上，看著隊員們忙碌，眼神裡滿是恐懼。
楊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我問你，黑石寨的人什麼時候會去你們據點？他們有沒有說過要對青禾寨做什麼？”
男人抬起頭，眼神躲閃：“我……我不知道……狼哥跟黑石寨的人聯係的時候，從來不讓我們在場，我隻知道，黑石寨的人每次來，都會給狼哥送點糧食和子彈，讓狼哥盯著青禾寨的動靜……”
“那臨水堡呢？你們跟臨水堡有沒有來往？”楊帆又問。
男人搖搖頭：“沒……沒來往，臨水堡的人很凶，上次我們有個兄弟去河邊打水，被臨水堡的人開槍打傷了，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敢靠近河邊了。”
楊帆沒再問，站起身，對著隊員們說：“好了，收拾完了，咱們回青禾寨。”
隊伍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露水漸漸蒸發，空氣變得悶熱起來。楊帆走在隊伍的最前頭，手裡拎著那個裝著地圖的鐵盒子，心裡沉甸甸的。
那張殘缺的地圖，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上。黑石寨的威脅、紅霧穀的高濃度喪屍、神秘的臨水堡，還有那張不知道去向的另一半地圖，這些都讓他意識到，青禾寨的平靜日子，恐怕真的要結束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霧穀方向，雖然看不到什麼，但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等著他們露出破綻。
“加快速度，早點回青禾寨。”楊帆對隊員們說，腳步也加快了幾分。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要麵對的，可能比之前的屍潮和黑風殘部更可怕。但隻要青禾寨的人還在一起，隻要種植地還在，他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隊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廢棄的公路儘頭，隻留下滿地的碎石和風吹過的聲音。而那張藏在鐵盒子裡的殘缺地圖，卻在悄然改變著這片區域的勢力格局，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慢慢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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