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的引擎在秋日的枯樹林裡發出沉悶的喘息，輪胎碾過鋪滿落葉的土路，卷起的碎葉粘在沾滿泥漿的擋泥板上，又被迎麵而來的風刮落。楊帆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摩挲著那張從據點門口撿來的紙條——“東邊廢農場有種子”的字跡還清晰，可他們此刻正往西南方向行駛，目的地是傳聞中存有發電機配件的磐石城。“還有多久到？”楊帆側頭問老王，對方正盯著前方被斷樹擋住大半的路，方向盤握得發白。上一章結尾發現的種子紙條讓據點眾人動過心，但小林手裡的藥品清單紅圈越來越多，李工更是對著倉庫裡那台鏽死的發電機唉聲歎氣了三天——沒有電，冬天的菜窖沒法保溫，傷口消毒隻能靠燒開水，夜晚的警戒全憑人力，磐石城的配件成了眼下更迫切的需求。
老王踩下刹車，貨車在斷樹前停下，“最多還有二十公裡，不過這路越來越難走，剛才我好像看到輪胎紮了東西。”他推開車門跳下去，蹲在右後輪旁檢查，趙猛和孫磊也從車廂裡探出頭，噴火器的槍管在斑駁的樹影裡泛著冷光。老周湊到楊帆身邊，目光掃過四周的枯樹：“這地方太靜了，連隻鳥都沒有。上一章路過的那片窪地還有幾聲怪叫，這兒不對勁。”他的手始終搭在腰間的砍刀上，自從上次遭遇未知黑影後，防禦組的警惕性提了不止一個檔次。
楊帆剛要開口，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突然從樹林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帶著哭腔的呼救：“救命！彆過來！”聲音又急又抖，還夾雜著喪屍特有的“嗬嗬”低吼。老周立刻舉起手，趙猛和孫磊瞬間抄起家夥，噴火器的保險栓“哢嗒”一聲拉開。楊帆推開車門，視線穿過樹乾縫隙，隻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後背的帆布包磨破了大半，露出裡麵的螺絲刀和扳手，身後跟著三隻蹣跚的喪屍——最前麵那隻的胳膊已經斷了半截，腐肉掛在骨頭上，隨著跑動晃來晃去。“是普通喪屍，沒變異。”老周低聲判斷，“趙猛，左邊！孫磊，右邊！彆用火，樹林裡容易引火燒身！”
兩人應聲衝了出去。趙猛迎著最前麵的喪屍揮起砍刀，刀刃砍進喪屍的脖頸，黑褐色的汙血噴了他一身；孫磊則一腳踹倒側邊的喪屍，順勢用鐵棍砸爛了它的頭顱。剩下那隻見同伴倒地，突然轉向跑向貨車，楊帆彎腰抄起腳邊的鋼管，精準砸在它的膝蓋上，喪屍“噗通”跪倒在地，老周緊接著補上一刀，徹底解決了它。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工裝男人已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右手捂著左臂的傷口——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小林，拿急救包！”楊帆喊了一聲，小林立刻從車廂裡翻出碘伏和紗布跑過來。男人看到碘伏瓶，突然掙紮著往後縮：“彆用這個！刺激太大，我包裡有專用的消毒凝膠……”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林愣了一下，楊帆點頭示意她讓開。男人顫抖著拉開帆布包，從一堆工具裡翻出一個銀色的小瓶子，擰開後倒出透明凝膠抹在傷口上，原本扭曲的臉竟真的舒緩了些。“我叫陳默，是工程師。”他主動開口，目光掃過貨車車廂裡的工具和防禦組的武器，最後落在了李工剛拿出來的扳手的上，“你們……也是去磐石城找配件的？”
李工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你怎麼知道？你也懂機械？”“以前在發電廠乾了十年，發電機的構造閉著眼都能畫出來。”陳默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裡麵的金屬工具碰撞出聲，“我聽說磐石城有個未被搜刮的倉庫，裡麵有柴油發電機的核心配件，本來想過去碰碰運氣，結果在樹林裡遇到了屍群，跑散了才被這幾隻盯上。”
楊帆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上一章李工還在說據點的發電機“缺了勵磁繞組，就算修好外殼也轉不起來”，眼前這個陳默要是真懂維修，簡直是送上門的希望。他蹲下身，指著貨車儀表盤旁的破損線路：“我們這貨車的電路接觸不良，能不能修？”陳默掙紮著站起來，走到貨車旁掀開引擎蓋，隻看了一眼就說：“線頭氧化了，拿砂紙磨一磨再重新接就行。”他從包裡掏出砂紙和尖嘴鉗，動作麻利地處理起線路，手指雖然沾著油汙和血跡，卻穩得驚人。不過五分鐘，他扯了扯線頭：“試試點火。”
老王坐進駕駛座，鑰匙一轉，引擎立刻順暢地轟鳴起來，比之前的聲音清亮了不少。李工忍不住讚歎：“行家啊！我昨天琢磨了半天，還以為是發電機本身的問題。”“電路問題最容易誤診。”陳默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李工隨身攜帶的零件盒上，“你這盒裡的二極管是壞的，留著沒用，下次遇到型號匹配的整流橋，記得收著，比這玩意兒實用多了。”
楊帆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遞過一瓶水：“陳工，我們據點正好有台報廢的發電機，缺配件也缺懂行的人。磐石城我們也要去，不如一起走？找到配件後，跟我們回據點，物資按工分算，安全也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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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我倒是想，可磐石城的倉庫……據說有不少人盯著，還有武裝團夥守著。我之前遇到的那隊人，就是被他們打散的。”
老周皺起眉：“武裝團夥？有多少人？有槍嗎？”
“不清楚，隻聽到了槍聲，沒敢靠近。”陳默喝了口水，“不過他們應該是衝著發電機配件來的，畢竟現在這年頭，有電就有活路——能存糧，能照明，還能給通訊設備充電。”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據點裡的菜窖已經挖好了，就等發電機運轉起來保持低溫；夜晚的警戒燈早就備好了，卻隻能靠蠟燭勉強照亮門口；小林的醫療箱裡還有幾支需要冷藏的疫苗，再不放進冰箱就徹底失效了——這些都是上一章建立製度後，逐漸暴露出來的新問題。
“不管有多少人，配件必須拿。”楊帆語氣堅定，“我們有噴火器，真打起來未必吃虧。陳工，你熟悉發電機配件，到了倉庫得靠你辨認哪些能用，事後我們多給你算工分，優先換你需要的物資。”陳默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們走。不過我得提醒你們，那倉庫的大門是電磁鎖，沒電打不開，到時候可能得靠貨車的電瓶搭電，還得找對線路接口，不然容易燒了鎖芯。”“搭電我會！”老王立刻接話，“以前開貨車時，經常幫人搭電啟動。”
李工更是興奮：“電磁鎖怕什麼，實在不行我直接拆了鎖芯，大不了事後再裝回去。”幾人說話間，小林已經幫陳默處理好了傷口，用紗布仔細包紮起來：“這傷口有點深，明天記得換藥，要是發燒或者紅腫，一定要說，我這兒有抗生素。”陳默連忙道謝，看向小林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感激。
重新出發時，陳默坐在了副駕駛後排，手裡拿著李工畫的發電機草圖，正低聲討論著配件需求。楊帆靠在椅背上，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斷壁殘垣。遠處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灰霧，那是磐石城的方向——上一章的未知黑影、這一章的武裝團夥，還有即將到手的發電機配件，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往那個方向彙聚。“楊哥，”老王突然開口，“前麵好像有車轍印，還是新鮮的。”
楊帆坐直身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土路中央果然有兩道清晰的車轍，邊緣的泥土還沒乾透。陳默湊過來一看，臉色微變：“這是越野車的車轍，胎紋是軍用的，應該就是守倉庫的那幫人留下的。”
老周立刻讓趙猛和孫磊做好準備，噴火器的槍管再次從車廂欄板後探出來，橙紅色的火舌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楊帆握緊了腰間的砍刀，指尖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上一章搶消防桶的緊張感再次襲來，卻又多了幾分底氣，畢竟這次身邊多了個懂技術的陳默，還有磨合得越來越默契的隊員。
貨車順著車轍印往前行駛了約莫三公裡，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隱約能看到高聳的倉庫輪廓。而在倉庫門口，停著兩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端著槍巡邏，槍口的反光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陳默壓低聲音：“就是他們！人數至少十幾個，手裡有步槍，還有一把霰彈槍。”楊帆示意老王停車，貨車緩緩躲到一棵枯樹後。他看著倉庫大門上的電磁鎖，又看了眼身邊躍躍欲試的李工和握緊噴火器的老周，突然開口：“陳工，搭電需要多久？”
“最快兩分鐘，但得靠近大門，至少在五米範圍內。”“老周，”楊帆轉向防禦組組長，“等會兒老王開車衝過去吸引注意力，你帶趙猛用噴火器壓製他們的火力，孫磊跟我掩護陳工和李工去開門。小林留在車上，負責警戒後方。”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李工已經把扳手攥在了手裡，陳默則摸出了包裡的電線和搭電夾。老王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貨車的引擎發出怒吼，猛地衝出了枯樹的掩護，直撲倉庫大門。
巡邏的人立刻發現了他們，槍聲瞬間響起，子彈“嗖嗖”地打在貨車車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點火！”老周大喊一聲，趙猛立刻按下噴火器的扳機，橙紅色的火舌呼嘯著掃向巡邏隊，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楊帆和孫磊趁機跳下車，揮舞著砍刀解決了兩個衝過來的敵人。陳工和李工緊隨其後，直奔電磁鎖而去。陳默迅速接好電線，搭電夾一碰到貨車電瓶，電磁鎖“哢嗒”一聲彈開了。“成了！”陳默大喊。
就在這時，倉庫裡突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更多的迷彩服湧了出來，其中一人肩上扛著的火箭筒，正對準了貨車的方向。
楊帆瞳孔驟縮，大喊：“老王，快躲開！”貨車猛地轉向，火箭彈擦著車廂飛了過去，在不遠處的枯樹上炸開，木屑和泥土飛濺。而倉庫的大門，已經在李工的拉扯下徹底打開，裡麵堆積如山的配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陳默的眼睛瞬間亮了：“勵磁繞組！整流橋！還有柴油濾清器！全是能用的！”楊帆卻沒心思看配件，他盯著倉庫裡不斷湧出的敵人，又看了眼已經打空了一個燃油瓶的趙猛，知道不能久留。“李工，陳工，撿核心配件！老周，掩護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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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再次亮起，擋住了敵人的追擊。陳默和李工抱著配件往貨車跑，金屬碰撞聲與槍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楊帆斷後，一刀砍倒最後一個撲過來的敵人，轉身跳上貨車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倉庫深處，似乎有個黑色的箱子，上麵印著“高壓電箱”的字樣。他心裡一動——上一章據點缺電，要是能把這個也帶走，說不定能解決更大的問題。“等等！還有個高壓電箱！”楊帆大喊著就要往回衝，卻被老周一把拉住。“沒時間了！敵人的支援要來了！”老周指著遠處塵土飛揚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了更多的引擎聲。
楊帆看著倉庫深處的黑箱子，又看了眼已經裝滿配件的貨車，咬牙道：“走！下次再來！”老王踩下油門，貨車在槍聲中疾馳而去，車廂裡的陳默緊緊抱著勵磁繞組，臉上滿是激動。楊帆回頭望去，倉庫門口的敵人越來越多，卻沒人敢追上來——噴火器的威懾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沒想到這麼順利！”李工喘著氣，摸著懷裡的整流橋，“有了這些，發電機三天就能修好！”
陳默也笑道：“不止發電機，這些配件還能改個小型水泵，給菜地澆水都不用人力了。”楊帆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上一章的製度建立讓據點有了規矩，這一章遇到陳默、拿到配件，更是讓據點的未來多了幾分底氣。但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剛才遠處的引擎聲，還有倉庫裡那個沒來得及帶走的高壓電箱，都預示著下一章的征途，隻會更加凶險。
貨車駛離了開闊地，重新鑽進枯樹林。陳默突然指著前方的岔路口：“往這邊走！有條近路，能避開剛才的敵人，還能路過一個廢棄的加油站，說不定有柴油！”老王立刻打方向盤，貨車拐進了岔路。楊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晚霞，手裡攥著陳默給的發電機電路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發電機修好，據點就能通上電，菜窖能存糧，警戒燈能亮，小林的疫苗也能保存，到時候再去東邊的廢農場找種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他沒注意到，陳默在低頭整理工具時，目光掠過帆布包裡一個刻著“磐石”字樣的金屬牌，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而那個廢棄的加油站方向，正飄著一縷和上一章北邊煙區一模一樣的淡灰色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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