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餘溫還裹著鐵鏽味在據點裡彌漫，木柵欄外的空地上，幾處發黑的喪屍殘骸還沒來得及徹底清理，被昨夜雨水衝刷出的淺溝裡，暗紅的汙漬像凝固的血痂，黏在焦黑的土地上。楊帆正蹲在鍛造爐旁，指尖摩挲著新砍刀的刀刃——這是老張頭昨夜趕工出來的第三把，淬火後的精鐵泛著冷硬的銀輝，刃口磨得鋒利，能輕易劃開成年喪屍的頭骨。他抬頭時，正好看見小李和阿凱扛著半根斷裂的樹乾往柵欄那邊走，兩人肩膀上的布料都磨出了破洞，露出的皮膚上還沾著未洗乾淨的黑灰，那是昨天跟屍潮拚殺時濺上的汙垢。
“柵欄西邊的缺口再加固兩層，用鐵絲把圓木捆緊，彆留縫隙。”楊帆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據點裡此起彼伏的敲打聲。小李應了一聲，把樹乾往地上一放，木屑順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阿凱擦了把額角的汗，目光掃過遠處的樹林，忽然皺了皺眉：“楊哥，這兩天總覺得林子裡不對勁，早上我去拾柴，好像聽見裡麵有東西在嚎，不是喪屍的聲音。”
楊帆的指尖頓了頓，刀刃上的反光晃過他的眼。自前天傍晚殲滅那波近百隻的屍潮後，周邊的異常就沒斷過——先是夜間總能聽見遠處樹林裡傳來奇怪的嘶吼，再是昨天去河邊取水的隊員說，河麵上飄著幾隻被撕碎的變異鼠屍體，那傷口不像是喪屍咬的，倒像是被什麼鋒利的爪子撕開的。他剛要開口叮囑阿凱再去留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據點東側的了望塔方向奔來，是負責操作警戒雷達的小周，那小子臉色發白，手裡攥著雷達接收器，跑起來時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楊哥！雷達……雷達有反應！三個不明生命體，正往咱們這邊來，速度不快，但……但沒有喪屍的特征！”小周的聲音裡帶著慌亂，他把接收器遞到楊帆麵前，屏幕上三個綠色的小點正沿著林間小道穩步移動，軌跡筆直，明顯是朝著據點的方向來的。
楊帆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自據點建立以來，除了喪屍和變異生物，他們還是第一次探測到其他活人的蹤跡。他立刻站起身，將砍刀彆在腰間，左手抓起掛在旁邊的對講機：“全體注意，東側發現不明目標，非喪屍，各崗位進入防禦狀態，小李帶兩個人守柵欄入口，阿凱跟我來，其他人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楊帆快步朝著東側柵欄走去，阿凱緊跟在他身後，手裡緊握著一根裹著鐵皮的木棍，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的樹林。小李已經帶著兩個隊員守在了入口處，三人都把武器舉在胸前，新鍛造的砍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還能看見昨夜殘留的細微缺口。
“距離還有多遠？”楊帆問小周。
“大概五百米，還在往這邊走，速度沒變。”小周緊盯著接收器，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楊帆眯起眼，望向樹林的方向。初夏的樹林枝繁葉茂，翠綠的樹葉層層疊疊，擋住了視線，隻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很輕，但很有節奏，不像是喪屍那種蹣跚的拖拽聲，倒像是正常人走路的聲音。他握緊了腰間的砍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再等等，彆暴露火力，先看清楚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三個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服，衣服的肘部和膝蓋處都縫著補丁，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不少泥土。他個子不算高，但身材很結實，肩膀寬闊，手裡沒有拿武器，反而高高舉起了雙手，掌心朝前，臉上帶著幾分謹慎的笑容。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男人，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另一個約莫三十歲，兩人都低著頭，手裡共同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袋子口露出幾顆帶著泥土的土豆，那深褐色的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潮氣。
“彆開槍！我們沒有惡意！”中年男人的聲音隔著幾十米遠傳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吐字很清晰，“我們是東邊柳樹坡據點的幸存者，想跟你們談點事，沒有武器，真的！”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柵欄後的楊帆等人，眼神裡既有緊張，又有一絲迫切。
楊帆沒有動，目光掃過三人的全身——中年男人的雙手確實空著，指甲縫裡沾著泥土，手掌上布滿了老繭，看起來像是常年乾體力活的人。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也沒有拿武器的跡象，那個粗布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晃動，能聽見土豆相互碰撞的“咚咚”聲。他側過頭，對身邊的阿凱低聲說：“去確認一下，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藏武器，注意安全。”
阿凱點了點頭，跟另一個隊員一起，慢慢打開了柵欄上的小木門，手裡的武器始終對著三人，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中年男人很配合，依舊舉著雙手，任由阿凱檢查他的全身，連口袋都翻了出來，裡麵隻有一個皺巴巴的煙盒，還有半塊乾硬的饅頭。另外兩個年輕人也乖乖放下了布袋子，讓隊員檢查，袋子裡確實隻有半袋土豆，約莫二十來個，個個都有拳頭大小，表皮還沾著濕潤的泥土，看起來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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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哥，沒武器，隻有土豆。”阿凱檢查完，朝著楊帆喊道。
楊帆這才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沒有放下。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柵欄邊，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柳樹坡據點？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騙子？”
中年男人聽見這話，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牌，牌子上用小刀刻著“柳”字，邊緣有些磨損。“這是我們據點的標記，每個隊員都有一個。”他把鐵皮牌遞過來，語氣誠懇，“你們是不是前天才殲滅了一波屍潮？就在北邊的河灘那邊？我們據點的人看見了，遠遠地看了一眼，你們很厲害，那麼多喪屍都被你們解決了。”
楊帆的眼神動了動——殲滅屍潮的事，除了他們自己人，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畢竟當時戰鬥結束後，他們立刻清理了現場，除非有人在遠處觀察。他接過鐵皮牌，指尖摩挲著上麵的刻痕，那痕跡很舊，不像是臨時刻的。他抬頭看向中年男人：“你們找我們，到底想談什麼？”
“想跟你們結盟。”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最近周邊的變異體越來越多了，昨天晚上，我們據點附近來了兩隻變異狗，差點闖進柵欄，還好我們反應快，才把它們打跑，但也傷了兩個人。我們據點人少，隻有十五個，物資也快不夠了，糧食隻夠吃半個月，武器也隻有兩把獵槍，子彈還不到十發。”他指了指地上的布袋子，“這半袋土豆是我們僅有的存貨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想跟你們商量，能不能共享資源，互相防禦——你們缺物資，我們可以提供我們種的蔬菜和糧食；我們缺武器和防禦，你們可以幫我們加固據點，要是遇到危險，我們也能互相支援。”
楊帆沉默了。結盟不是小事，一旦答應，就意味著他們要分出自家的物資和力量，去保護另一個據點的人，而且他對柳樹坡據點一無所知，不知道對方的人品如何，有沒有隱藏的危險。他蹲下身，撿起一顆土豆，泥土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帶著一絲清新的土腥味——這在如今的末世裡，已經算是難得的新鮮物資了。他抬頭看向中年男人，眼神嚴肅：“你們據點有十五個人？都是些什麼人？有老人和孩子嗎？物資除了土豆，還有什麼？防禦工事怎麼樣？”
中年男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回答：“十五個人裡，有五個老人，三個孩子，剩下的七個都是能乾活的，我叫老陳，是據點的負責人。物資除了這半袋土豆，還有一點曬乾的白菜和紅薯乾，糧食就隻有這些了。防禦的話，我們用木頭和鐵絲搭了個柵欄，但很矮，也就一米五高，上次變異狗差點就跳進來了，要是遇到喪屍潮，根本擋不住。”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真的沒有壞心思，就是想活下去，你們那麼厲害，要是不跟你們結盟，我們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楊帆看著老陳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懇切，沒有一絲閃躲。他知道，老陳說的是實話——末世裡，像柳樹坡這樣的小據點，沒有足夠的武器和防禦，確實很難活下去，尤其是最近變異體越來越多，單靠他們自己，遲早會被淘汰。但結盟的風險也很大，萬一柳樹坡據點裡有心懷不軌的人，或者他們隱瞞了什麼危險，比如據點附近有更強大的變異體，那隻會給他們自己的據點帶來麻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掃過老陳和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緩緩開口：“結盟的事，我不能立刻答應你。我需要跟我的隊員們商量一下，也得派人去柳樹坡據點看看，確認你們的情況。”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們先回去，三天後，我會給你們答複。如果我們同意結盟，會派人去柳樹坡找你們；如果不同意，也會讓你們知道。”
老陳聽見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連忙點頭：“好！好！我們等你們的消息！三天後，我們就在據點門口等你們！”他說著，又指了指地上的布袋子，“這半袋土豆你們留下，就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管能不能結盟，都謝謝你們願意聽我們說話。”
楊帆沒有拒絕，讓小李把土豆拿進據點。老陳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帶著兩個年輕人，慢慢轉過身，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見楊帆他們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才加快了腳步，漸漸消失在樹林裡。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楊帆才轉過身，對身邊的隊員們說：“都先回來吧，繼續加固防禦，小李，把土豆交給老張，讓他晚上煮點土豆湯，給大家補補。”
隊員們紛紛應著，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楊帆卻沒有動，目光再次望向樹林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這是他們據點遇到的第一個示好的幸存者團體，結盟或許能讓他們的力量更強，但也可能帶來未知的危險。而且，老陳說的變異體增多的事，也讓他心裡隱隱不安——如果周邊的變異體真的越來越多，單憑他們一個據點，遲早也會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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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哥，你在想什麼？”阿凱走了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根鐵皮木棍。
楊帆轉過頭，看著阿凱，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忙碌的隊員們，輕聲說：“晚上召集核心隊員開會，商量一下結盟的事。另外，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柳樹坡，看看他們的據點到底是什麼情況。”
阿凱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不過楊哥，你覺得他們可信嗎？”
楊帆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望向天邊漸漸沉下來的夕陽，夕陽的餘暉把樹林染成了一片橘紅色，看起來溫暖，卻藏著無數的危險。“不好說，”他緩緩開口，“但末世裡，想活下去，有時候總得冒點險。不過在冒險之前，我們得把所有的情況都摸清楚，不能讓兄弟們陷入危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凱看著楊帆的側臉，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自從跟著楊帆建立這個據點，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險，楊帆總能帶領他們闖過去，這次應該也一樣。
夜幕漸漸降臨，據點裡點燃了篝火，老張頭已經把土豆洗乾淨，放進大鐵鍋裡煮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土豆的香氣隨著蒸汽彌漫開來，飄滿了整個據點。隊員們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著乾硬的饅頭，一邊等著土豆湯煮熟，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
楊帆坐在篝火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火焰，目光卻落在遠處的黑暗裡。他知道，這三天會是關鍵——去柳樹坡探查情況，跟隊員們商量結盟的利弊，還要留意周邊變異體的動向。而這一切，都隻是個開始，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遇到更多的幸存者，更多的危險，而結盟，或許是他們在末世裡活下去的必經之路。
他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鑽。遠處的樹林裡，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嘶吼，打破了夜晚的寧靜，但據點裡的篝火依舊溫暖，隊員們的笑聲和說話聲，讓這個冰冷的末世，多了一絲煙火氣。
楊帆握緊了手裡的樹枝，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都要守住這個據點，守住這些跟他一起活下去的兄弟，哪怕要冒再大的險，也絕不退縮。而三天後的答複，將會是他們走向未知未來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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