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地下審訊室，冰冷的燈光映照著金屬牆壁，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奇特氣味。與之前審訊鐵狼時那種劍拔弩張的精神對抗不同，這一次，氛圍顯得更為……精密，甚至帶有一絲詭異的手術室般的氛圍。
被固定在拘束椅上的，是一名看起來相對年輕的鋼鐵兄弟會成員。他的改造程度遠低於鐵狼，隻在太陽穴和頸側嵌入了明顯的接口和散熱片，標誌著他技術人員的身份。他代號“扳手”，是在一次小規模衝突中被俘的。之前他一直表現得沉默而順從，但眼神深處總有一絲被程序化的麻木。
陳嵐博士站在他身邊，手中拿著一個閃爍著微光的精密儀器，小心翼翼地連接著“扳手”頸側的接口。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與周圍冰冷的環境形成對比。
“放鬆，”陳嵐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性的平靜，“我們檢測到你體內有強製性的信息限製和忠誠度調控芯片。它在影響你的自主思維。我們現在嘗試安全移除它，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些不適，但不會傷害你的核心神經。”
“扳手”的身體微微顫抖，完好的那隻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似乎在抵抗，又似乎在期待。楊帆站在稍遠的地方，靜靜觀察著。經曆了鐵狼那近乎自毀的精神崩潰後，他意識到對於不同層級的俘虜，需要不同的方法。強行突破鐵狼那樣的硬骨頭收獲巨大，但風險也高；而對於“扳手”這樣的技術人員，或許“解放”比“拷問”更有效。
隨著陳嵐的操作，儀器發出細微的嗡鳴。“扳手”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太陽穴旁的接口閃過一絲電火花。緊接著，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麵，眼中的麻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烈的痛苦、迷茫，以及……逐漸清晰的恐懼。
“我……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著久未自主發聲的生澀感。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拘束具，又看向陳嵐和楊帆，眼神複雜。
“感覺怎麼樣？”陳嵐輕聲問道，同時監控著他的生命體征。
“那……那種被鎖住的感覺……消失了……”扳手喘息著，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腦子裡……安靜了……很多嘈雜的、強製性的指令……沒了……”
楊帆這時才走上前，他沒有釋放任何精神壓力，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現在，你能用自己的意誌說話了。告訴我們，你知道關於‘星塵病毒’什麼？”
提到“星塵病毒”，扳手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剛剛恢複清明的眼神中瞬間被恐懼填滿。他下意識地想蜷縮身體，卻被拘束具限製。
“病毒……那是……禁忌……”他聲音發抖，“高層……隻有高層和核心研究員才知道全部……我們……我們這些技術人員，隻負責維護基於病毒碎片開發的設備……比如……輻射武器和……機械融合的穩定器……”
“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楊帆的語氣不容置疑，但並沒有逼迫。
扳手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努力組織著擺脫控製後混亂的記憶和思緒。“我……我在維護核心數據庫的備用服務器時，偷偷……偷偷看到過一些加密等級不是最高的碎片資料……”他承認了自己的越軌行為，這在他被控製時是絕不可能透露的。
“資料裡提到……‘進化存在天花板’……”扳手努力回憶著，“普通人類，依靠吸收外界輻射、晶核或者低階病毒樣本，進化到……到‘三階’左右，就會陷入停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突破。身體會達到某種……某種基因層麵的極限壁壘。”
這個信息讓楊帆和陳嵐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解釋了為什麼像鐵狼那樣的前鋒指揮官，實力強悍，卻似乎始終停留在某個層次。也暗示了，鋼鐵兄弟會追求的，恐怕不僅僅是現有的力量。
“那如何突破？”楊帆追問。
“需要……‘病毒原始樣本’！”扳手的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狂熱，那是深植於記憶中對那種力量的敬畏，“隻有最初從……從‘源頭’獲取的，未被稀釋、未被改造的原始病毒，才能打破基因壁壘，開啟……更高層次的進化之路！那是本質的蛻變！”
“源頭在哪裡？”楊帆的聲音低沉下來，預感到了答案。
“北極……”扳手的臉上血色褪儘，聲音也變得微弱，“傳說中飛船墜毀的核心區域……但那裡……已經被‘他們’控製了……”
“他們是誰？”
“冰……冰封議會……”提到這個名字時，扳手身體抖得像篩糠，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比提到兄弟會高層時更甚，“那是一群……怪物！他們不是正常的進化者！他們能操控冰雪，掌控極寒……就像是……像是病毒與那片土地結合誕生的異類！兄弟會派過好幾批精銳小隊，想去北極搶奪原始樣本……全都失敗了……沒有一個回來……傳回的最後訊號裡，隻有風雪和……絕望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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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清晰地表達，他顫抖地請求紙筆。陳嵐遞給他後，他笨拙卻極其專注地在紙上畫出了一個複雜的、類似雙螺旋但又帶有許多不規則分叉和閃光節點的結構圖。
“這……這是我記憶裡的‘星塵病毒’的簡化結構，”他指著草圖，手指顫抖，“資料裡提到，它的某些核心基因片段……看這裡，還有這裡……”他用筆圈出幾個節點，“與人類，甚至地球上很多生物的基因存在……存在高度契合點。就像……就像是早就設計好的一樣……”這個無意間的描述，讓聽到的人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
楊帆看著那張簡陋卻信息量巨大的草圖，又看了看因恐懼和虛弱而幾乎癱軟的扳手，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龐大和沉重。
進化天花板，病毒原始樣本，北極墜毀點，操控冰雪的冰封議會……
鐵狼崩潰下吼出的“觀察者”陰影還未散去，此刻又增添了更加具體而致命的阻礙。鋼鐵兄弟會並非最終的敵人，他們也隻是在這殘酷棋局中掙紮的一員，而棋盤的另一端，是盤踞在病毒源頭的、更加神秘可怕的勢力。
獲取原始樣本，打破進化壁壘，似乎成了通向更強力量、乃至探尋真相的必經之路。但這條路，看起來布滿了比鋼鐵兄弟會更加危險的荊棘。
楊帆沉默地收起那張病毒結構草圖。他知道，聯盟的下一個目標，在遙遠的北方，在那片被冰雪和未知恐怖籠罩的極寒之地。而在此之前，他們需要變得更強，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去麵對那些操控冰雪的“異類”，以及隱藏在這一切背後的，那雙或多雙冰冷的“觀察者”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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