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也是鋼鐵與惡意降臨的時刻。
“鷹眼三號”預警站早已將監測到的敵軍動態實時共享給總部和伏擊圈。代表敵軍的紅色光點集群，在荒原邊緣短暫停頓後，果然如楊帆所料，分出了一支約三十人的快速部隊，徑直朝著聯盟總部方向做試探性逼近，而主力——約四十餘人，攜帶著幾個明顯能量反應更強的單位，則轉向了舊城第三機械廠所在的區域。
顯然，“禿鷲”帶回去的“情報”發揮了作用。貪婪壓過了謹慎，或者說，在“鐵狂”這種以複仇和毀滅為驅動的人眼中，攻擊一個看似空虛的“物資轉移點”，比硬撼龜殼般的總部，更符合他暴戾直接的風格。
天空泛起魚肚白時，鋼鐵兄弟會與沙盜的聯軍主力，抵達了距離聯盟總部約三公裡的一片開闊廢墟地帶。這裡原本是一個小型交通樞紐，如今隻剩下斷裂的高架橋墩和滿地瓦礫。從這裡，已經可以隱約望見聯盟總部那高聳的、在晨光中顯出輪廓的防禦牆，以及牆上稀疏的、似乎有些漫不經心的巡邏燈光。
聯軍停了下來。隊伍前方，一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便是鐵狂，鋼鐵兄弟會第七殘部的首領，也是之前被楊帆在資源爭奪戰中擊斃的“鐵獅”的親弟弟。仇恨與對力量的畸形追求，讓他走上了比兄長更極端的道路。他全身覆蓋著一套厚重、棱角分明、布滿新舊劃痕與焊接痕跡的暗紅色重型機械鎧甲，高度超過兩米五，行走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仿佛小型坦克。鎧甲的關節處伸出粗大的液壓杆，背後是嗡嗡作響的小型反應堆，為整套係統提供澎湃動力。最駭人的是他肩部搭載的兩門短粗的多管能量炮，炮口幽藍，散發著不穩定能量彙聚時的細微嗡鳴。
他的頭部完全被一個楔形頭盔包裹，正麵是一整塊弧形的暗色麵甲，隻在眼部位置，鑲嵌著兩點不斷遊移、閃爍著猩紅光芒的電子瞄準鏡。這瞄準鏡不僅能進行光學和熱能追蹤，更能直接鎖定生命體的能量波動強度，優先標記高價值目標。
“前麵就是那群綿羊的老巢？”一個粗野的聲音響起，來自鐵狂身旁一個騎著改裝摩托、渾身掛滿金屬零碎、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沙盜頭目，“看起來也沒禿鷲那慫貨說的那麼嚇人嘛！牆上都沒幾個人影！”
鐵狂沒有立刻回答，他那經過機械改造擴音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冰冷而充滿壓迫感：“不要被表象迷惑。‘守望者’能在短時間內崛起，楊帆那個人……不簡單。”提到楊帆的名字時，他肩部的能量炮管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瞄準鏡的紅光也驟然熾烈了一瞬。“但是，正因為不簡單，摧毀他們，才更有價值。鐵獅的仇，必須用血與火來償還。”
他抬起被裝甲包裹的粗壯右臂，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身後，兩名穿著輕型外骨骼、背著特殊罐狀容器的鋼鐵兄弟會士兵迅速上前。
“既然他們敢收縮防禦，擺出空虛的樣子，那就先送他們一份‘大禮’。”鐵狂的聲音裡透出殘忍的意味，“讓他們嘗嘗，被自己‘進化’所依賴的東西反噬的滋味！發射‘腐蝕者’！”
“是！”兩名士兵應聲，迅速在開闊地架設起一個簡易的發射架。那罐狀容器被小心地安裝上去，容器表麵塗著危險的黃黑色輻射標識，以及鋼鐵兄弟會特有的齒輪與閃電徽記。
“目標，敵方防禦牆前三百米區域。覆蓋射擊！”鐵狂下令。
嗤——！
一聲並不響亮、卻令人牙酸的發射聲。罐狀容器被拋射出去，劃過一個不高的拋物線，朝著聯盟總部外圍的一片半坍塌建築區落去。
幾乎在罐體離膛的瞬間，聯盟總部指揮中心以及各個前沿預警點就偵測到了其特殊的能量輻射。
“檢測到高濃度混合病毒輻射源！發射體！落點預估，東側外圍廢墟區！”前沿預警站裡，年輕的監測員小夏緊盯著屏幕，心臟狂跳，但雙手卻穩如磐石地操作著設備，將實時數據和分析結果飛速傳回。她隻是個普通的一階感知強化者，沒有強大的戰鬥力，但這份在後方提供精準情報的工作，同樣至關重要。她透過觀測口的強化玻璃，能看到那個黑點正急速墜落。
“轟隆——！！”
罐體落地，並未發生劇烈的爆炸，而是如同一個被砸爛的膿包般猛地炸裂開來！內部儲存的、經過特殊調製和催化的粘稠墨綠色液體與氣溶膠瞬間混合、反應，化為一股濃稠如墨、翻滾蠕動的黑色煙霧，急速向四周擴散！
這煙霧極其詭異，仿佛有生命般貼著地麵蔓延，所過之處，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廢墟縫隙中頑強生長的幾叢野草，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黑、化為飛灰。裸露的磚石和金屬表麵，也迅速蒙上一層黯淡、油膩的色澤。
更可怕的是，這黑霧似乎對生命能量有著特殊的親和性與侵蝕性。它擴散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覆蓋了近百米的範圍，並且還在持續蔓延，直撲聯盟總部外圍那些“稀疏”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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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裡，那些“偽裝防守”的聯盟成員早已接到嚴令。他們穿著全封閉的防護服內部有簡易過濾和隔離層），當看到黑霧湧來時，立刻按照預案，發出驚恐表演）的呼喊，然後“痛苦”地倒地，發出壓抑的呻吟，甚至有人故意將武器丟出工事，製造混亂。他們要演的，就是被病毒炸彈突然襲擊、猝不及防、損失慘重的假象。
“煙霧擴散速度每秒約五米，核心區輻射值超標三百倍！腐蝕性極強，對有機質和部分金屬有快速破壞效果！”小夏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雖然帶著緊張，但彙報清晰，“初步判斷，擴散半徑……可能超過四百米！正向總部外牆緩慢逼近！”
指揮中心裡，李默和陳嵐盯著屏幕上的汙染擴散模擬圖，臉色嚴峻。儘管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種武器的實際效果，依然令人心頭沉重。
“我們的外圍淨化裝置已經啟動，形成第一道隔離氣幕，應該能阻擋大部分擴散。”陳嵐快速說道，“偽裝人員防護完好，沒有真實接觸。但是……這武器的威力確實驚人。如果真在核心區引爆……”
“所以他們必須被擋在廢墟區，絕不能靠近。”李默沉聲道，目光投向東方，那裡，舊城第三機械廠的方向，“就看楊帆他們的了。”
廢墟地帶，鐵狂通過頭盔的遠視和能量掃描係統，看著那翻滾的黑色煙霧和“倒地哀嚎”的聯盟守軍，麵甲下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看來，他們的淨化係統也來不及反應。”沙盜頭目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貪婪，“老大，直接衝進去？還是……”
“不。”鐵狂抬手製止，“楊帆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這外圍的虛弱，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他們真的把力量集中到了彆處。”他猩紅的電子眼轉向舊城第三機械廠的方向，那裡在晨光中隻是一片沉默的陰影。“禿鷲說的‘轉移點’，就在那個方向。傳令，主力轉向，目標：舊城區工廠！我們要在他們把寶貝藏好之前，連人帶東西，一口吞掉！至於這裡……”
他瞥了一眼仍在緩緩擴散的黑色煙霧和“混亂”的聯盟外圍。
“留一個小隊和兩輛裝備機炮的車在這裡監視，如果總部有人出來救援或者清理汙染，就給我狠狠打！其他人，跟我走！去拿屬於我們的‘戰利品’，順便……把楊帆可能藏在那裡的最後力量，碾成碎片！”
沉重的機械腳步聲再次響起，混合著沙盜摩托的轟鳴，聯軍主力調轉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朝著楊帆為他們精心布置的獵場，加速撲去。
他們不知道，自己釋放的病毒煙霧，除了摧毀一些無生命的廢墟和植物，以及嚇倒了一群演技精湛的“傷員”外，最大的作用，或許是進一步麻痹了他們的判斷，讓他們更加堅信——聯盟，已然空虛且陷入了混亂。
而在廢棄工廠的陰影中，十雙眼睛，正冷靜地注視著他們的接近。獵手，已經就位。獵物，正在入場。真正的較量，隨著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即將拉開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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