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袖袍一甩,帶著滿腔的憤恨,轉身大步離去。
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林慕清,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場中情形,尤其是那個似乎隨時會斷氣的少年,嘴唇微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跟上徐長老。
身後的林文博更是如蒙大赦,連忙擦著冷汗,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而那幾名京兆尹府的捕頭內心也鬆了口氣,對內侍行了一禮,迅速退走。
內侍對徐長老的離去不以為意,轉而看向老太君,語氣緩和了些!
“老太君,陛下還在宮中等著!”
老太君見到眾人退去,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自己和逸兒賭對了。
方府周圍遍布皇帝眼線,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玄雲宗長老上門逼宮、甚至對“病重”的方家唯一血脈出手之事,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呈報禦前。
乾帝可以坐視方家敗落,可以默許甚至推動對方家的打壓,但他絕不會允許殘存的方家,被玄雲宗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逼死在自己眼皮底下。
這關乎皇權的體麵,也容易寒了那些尚且念及方家舊情的人心。
更重要的是,乾帝自認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今方府的底細。
他是絕不會相信這樣一個老弱病殘的府邸,有能力去刺殺一個玄雲宗的內門弟子。若是有,方府早已經消失在大乾。
“老身……遵旨。”
老太君緩緩吐一口氣,將禦賜寶劍交給趙嬤嬤收好,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她看向福伯、和正在被一名羽林衛檢查著狀況的方雲逸,眼中滿是擔憂。
那名羽林衛此時已收回搭在方雲逸腕間的手,對著內侍微微搖頭。
“王公公,方公子脈象虛浮紊亂,氣血兩虧,體內……確無半分元氣根基,且傷勢不輕。”
他的話語平淡,卻如同最終宣判,徹底洗刷了方雲逸身負武道的嫌疑。
內侍王公公點了點頭,對方老太君再次開口。“老太君令孫的傷勢要緊。咱家看,還是速請郎中診治為妥。”
老太君連忙對福伯吩咐:“快,扶逸兒回房歇息!”
“趙嬤嬤,你立刻去請仁心堂的李老先生過來,無論如何,一定要請到!”
接著她又轉向王公公,言語中帶著一絲懇求,“王公公,老身覥顏,可否請您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逸兒傷勢沉重,尋常郎中恐力有不逮,若能得太醫署……”
王公公擺了擺手,打斷話音,“老太君,先進宮麵聖要緊。”
“令孫之事,咱家也會尋機向陛下稟明。”他的話沒說死,但已是給了希望。
老太君不敢再耽擱,看了一眼被福伯和另一名老卒攙扶回房的方雲逸,跟著王公公和羽林衛,毅然向府外走去。
回到那間彌漫著藥味的臥房,方雲逸被安置在床榻之上。福伯紅著眼眶,連忙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布巾。
當房門被輕輕掩上,屋內隻剩下他一人時,方雲逸那雙原本渙散無神、充滿痛苦的眼眸,驟然間變得銳利無比,寒光閃爍,如同暗夜中蘇醒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