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位長老氣息淵深,至少也是武道宗師境界,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平靜,帶著超然物外的審視意味打量著方雲逸。
一些衣著華貴、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女,想必是各大世家的子弟,或通過關係、或憑借天賦得以列席此次宴會,他們看向方雲逸的目光中,好奇、審視、輕蔑兼而有之。
而在靠近主位的一些席位上,方雲逸還看到一些穿著並非大乾主流服飾,但氣質不凡的人物,想來是其他與蠻族或有往來、或被邀請的周邊勢力代表。
整個大殿內,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確實稱得上高朋滿座,群英薈萃。
然而,就在方雲逸踏入大殿,身影清晰地出現在門口光暈之中的那一刻——
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席卷而過!
那悠揚的絲竹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高談闊論的聲音如同被利刃切斷,驟然消失。
推杯換盞的動作僵在半空。
連那些穿梭其間的侍婢,也仿佛感受到這詭異的氣氛,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垂首屏息。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惡意,或探究或冷漠,都在這一刹那,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那個身形略顯單薄、臉色帶著病態蒼白的月白衣衫少年身上。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一種極其壓抑的寂靜彌漫開來,與之前的喧囂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方雲逸對這股無形的壓力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平靜地迎著那近百道視線的洗禮,緩緩地、再次掃視了一圈大殿。
他的視線從趙元明那看似平靜的臉上掠過,從玄雲宗長老深邃的眼眸前滑過,從那些世家子弟帶著譏誚的嘴角邊劃過……
最終,落在左手邊最上首,那個空著的主位之旁,端坐著的一個身影上。
那人年紀約莫五十上下,麵容與烏木台有幾分相似,但更滄桑,輪廓如同刀劈斧鑿,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剛毅。
他並未穿著蠻族傳統的皮裘骨甲,而是一身深紫色、繡著繁複黑色狼頭圖騰的錦袍,頭戴一頂同樣材質的小冠。
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眼神低垂,似乎對殿內因方雲逸到來而引起的驟變毫無察覺,又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正是蠻族王庭使臣,也是八年前進入方府靈堂內,祭拜過方震天的阿木爾。
方雲逸的目光在阿木爾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再次掃過全場。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偌大的殿內,賓客滿座,案幾排列得密密麻麻,竟然……沒有一張空餘的席位是為他準備的。
無人引導,也無人招呼,他就這樣被晾在大殿門口,承受著所有人無聲的注視和……某種無聲的排斥。
這顯然不是疏忽。
但無論是阿木爾有意為之,給他一個下馬威,還是趙元明等人暗中操縱,想要讓他難堪,目的都已達到——
讓他就像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局外人,也像是個無人理睬的小醜。
殿內的寂靜持續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看戲般的期待。不少人嘴角已經勾起了玩味的弧度,等著看這位近日在京都攪動風雲的方家“病秧子”,如何應對這尷尬至極的場麵。
是忍氣吞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勃然大怒,厲聲質問主人?
還是……灰溜溜地自行退去?
在他們目光的注視下,方雲逸臉沒有露出窘迫或怒意,反而嘴角微微翹起,勾勒出一抹清晰可見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