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絲竹管弦之聲再度悠揚響起,十來個舞姬甩動水袖,從殿內的側門翩躚而入,試圖以曼妙的舞姿驅散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侍婢們開始如同穿花的蝴蝶般,將一道道珍饈美饌、一壺壺瓊漿玉液呈送至各張案幾。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殿內的氣氛在美酒和刻意的迎合下,似逐漸回暖,恢複方雲逸到來之前的喧囂與熱烈。
官員相互敬酒,世家子弟高談闊論,玄雲宗弟子們也低聲交流,就仿佛方才那場足以掀起波瀾的衝突從未發生。
然而,在這偌大喧囂的殿內、一種微妙的隔離感,在方雲逸周圍無聲地形成。
他就坐在那裡,月白色的身影在滿殿華服錦袍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無人向他敬酒,無人與他交談,甚至連目光都極少在他身上停留。
無論是大乾的官員,還是那些世家、玄雲宗更是不用提,乃至那些原本與他並無舊怨的中間派,都默契地將他視作了空氣。
就連方才被方雲逸駁得啞口無言、顏麵掃地的劉明軒和陳風,都刻意將頭扭向一邊,與旁人談笑風生,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會玷汙了他們的眼睛。
方雲逸麵前的案幾上,擺放著與其他賓客無異的精美菜肴和點心………
從珍瓏八寶鴨到玉帶蝦仁,從水晶芙蓉糕到蜜漬蜂巢糕,色香味俱全,誘人食指大動。
然而,這些食物方雲逸卻是紋絲未動,甚至連近在眼前的筷子都未曾拿起。
他隻是自顧自地拎起麵前那壺禦賜的“琥珀光”,將其倒入白玉杯中。
酒液呈淡金色,清澈透亮,散發著醇厚穀物香氣。他端起酒杯,置於鼻下輕輕一嗅,眼神微動,隨即才緩緩送至唇邊,淺酌一口。
“這酒出自李氏商會,如今已是大乾宮廷中的禦供。”當然,乾帝並不知道這酒幕後的東家是他方雲逸,否則怕是會被連根拔起。
酒水入口甘冽,後味綿長,確是好酒。
但方雲逸飲酒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細細品味,又像是在回憶起藍星上的時光。
隨著喧囂的時間在殿中流逝,一壺酒也很快見底,他抬手,對一名恰好路過的侍女輕聲吩咐了一句。
那名侍女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這位被“遺忘”的公子會開口。
但很快便低下頭,應了一聲,不多時便為他重新換來一壺滿的“琥珀光”。
方雲逸心中清明如鏡!這反常的平靜,這刻意的忽視,絕非是好事。
阿木爾費儘心思將他“請”來,趙元明和玄雲宗也在此虎視眈眈,豈會隻是為了讓他來喝一頓悶酒?
他們必然在醞釀著更大的圖謀,隻是時機未到,或者還在等待他先露出什麼破綻。
方雲逸一邊小口啜飲著杯中酒,一邊暗自思忖。“阿木爾……你這隱忍不發,是想後發製人?趙元明,按兵不動,是打算借刀殺人?”
“還是說,你們聯手布下了什麼局,就等著我往裡跳?這宴會之上,文爭武鬥,總歸要有個由頭。你們……會從哪裡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