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的書童精神高度集中,幾乎是方雲逸筆尖剛離開紙麵,那帶著稚氣卻無比清晰響亮的聲音,便已再次響徹大殿,將一個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字句,化作震撼人心的音浪。
“《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開篇四句,畫麵感撲麵而來!一位裝扮粗豪、兵刃雪亮、鞍馬鮮明的俠客形象,如是閃電般撞入每個人的腦海。
那“颯遝如流星”的迅疾與瀟灑,瞬間點燃殿內所有尚武之人心中的熱血。
在座的武將、武人席位上,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握緊雙拳,眼神在頃刻間發亮。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兩句一出,那股仗劍天涯、快意恩仇、功成不居的俠士風範,被渲染得淋漓儘致!
一種超脫於世俗功名、隻遵循內心道義的孤高與決絕,讓殿內的人為之心折。
這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狂”?
一種淩駕於規則之上的自信!
書童的聲音隨著詩意愈發激昂。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華夏曆史上的信陵君與朱亥、侯嬴的典故信手拈來,將俠客的重然諾、輕生死、意氣風發描繪得入木三分。
“隻是在場之人,並不知這些典故,他們心中帶著一絲疑惑,但並不妨礙側耳傾聽!”
“五嶽倒為輕”的誇張,將“諾言”之重烘托到極致。“素霓生”的意象,更賦予這俠義精神以驚天動地的光彩。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最後以朱亥錘擊晉鄙、解救邯鄲之圍的壯舉收尾,讚頌俠客雖死猶榮,骨留餘香,其光輝事跡足以彪炳千秋。
末句的反問,更是對皓首窮經、老於牖下的世俗生活的不屑,將俠客價值觀推向巔峰!
當書童誦出最後一句,聲音猶自在梁間回蕩,讓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將進酒”是文士的狂歌與悲歡,是靈魂的宣泄與超脫。那麼這首“俠客行”便是武者的豪情與夢想,是力量的讚歌與信仰!
滿殿皆驚。
文武官員,此刻無論派係,無論是否敵視方雲逸,此時都被這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震撼人心的詩篇所懾服。
一些年老武官,甚至眼角微微濕潤,仿佛看到自己年少時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的夢想。
然而,在這滿殿的震驚與歎服中,有幾人的臉色卻是難看到了極點。
趙元明那搭在扶手的手指關節已然捏得泛白,儒雅的麵容上冰封一片,唯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出他內心的滔天巨浪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