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的小鎮,已經快中午了。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把積雪曬得滋滋作響。我們找了家看起來很乾淨的小飯館,剛一坐下,林應就開始忙不迭地給我夾菜。
我隻是多看了一眼鄰桌的酸菜魚,他就立刻叫服務員也上一份;我說想嘗嘗那盤涼拌木耳,他直接把整盤都端到了我麵前;甚至連我隨口說一句這米飯挺香的,他都要先給我盛滿滿一碗,才給自己添。
林應你太過分了啊!張沐終於忍不住了,敲了敲自己的空盤子,我也要吃魚!你給思怡夾了八塊了,我一塊還沒嘗著呢!
就是啊。劉婉也跟著點頭,思怡你彆慣著他,讓他自己吃。
方小寧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附和:雨露均沾。
林應卻理直氣壯地把一塊最大的魚腹夾到我碗裡,還細心地挑掉了刺:誰讓我老婆喜歡吃呢。你們想吃自己夾。
說著,他突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魚湯,遞到我嘴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啊,張嘴。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周圍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臉上頓時燒得厲害。我自己能吃。我小聲說,想躲開。
張嘴嘛。他卻不依不饒,勺子又往前遞了遞,聲音軟得像,我喜歡喂你吃,不然我就沒胃口了。
嘖嘖嘖,沒眼看了沒眼看了。張沐捂著眼睛,手指縫卻張得老大。
劉婉紅著臉彆過頭,肩膀卻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在笑。
方小寧默默地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研究菜單,耳根卻紅了。
林應就像沒聽到他們的調侃似的,隻是執著地舉著勺子,眼神裡帶著點委屈,又有點期待,像隻等著主人投喂的大型犬。我被他看得沒辦法,隻好紅著臉,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魚湯滑進喉嚨,鮮得恰到好處。我剛想說話,就被他塞了一筷子青菜,接著又是一塊魚肉,根本停不下來。
飯館的服務員端著菜進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大概是第一次見這麼黏人的情侶,放下盤子時還特意多看了我兩眼,眼神裡帶著點羨慕。
等她第二次進來送水時,看到林應正拿著紙巾給我擦嘴角,忍不住笑著說:小夥子對你女朋友可真好。
我紅著臉說不出話,林應卻笑得一臉得意,還故意把我往他身邊摟了摟:那當然,這是我老婆。
服務員笑著搖搖頭出去了,張沐他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林應你可以啊,在外麵也這麼膩歪。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剛認識呢。
我看啊,再過陣子,林應得把思怡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林應卻半點不在意他們的調侃,隻是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本來就是啊。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突然覺得,剛才那種莫名的感,大概是因為太幸福了吧。幸福得讓人覺得不真實,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穩穩的。
真好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他碗裡,笑著說:快吃吧,不然菜都涼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拿起排骨就啃了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張沐他們看著我們,無奈地搖著頭,嘴角卻都帶著笑。飯館裡飄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我們的說笑聲,溫暖得像個小小的烏托邦。
明天就要回基地了,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隻要身邊有他,有他們,在哪裡,都是家。
飯館裡的熱氣還沒散儘,張沐他們三個就神秘兮兮地交換了個眼神。劉婉率先站起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思怡,你在這兒等我們一會兒,我們去去就回。
張沐也跟著起身,故意背著手,語氣誇張:給你準備了個大驚喜,保證讓你哭鼻子。
什麼啊?我挑眉看他們,又想搞什麼鬼?
方小寧推了推眼鏡,難得地賣關子:去了就知道了。
林應在旁邊低笑,伸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去吧,他們念叨好幾天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看著他們三個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莫名讓人想起小時候——張沐總愛帶頭搞惡作劇,劉婉負責打掩護,方小寧則默默準備好的工具,而林應,永遠是那個看似冷眼旁觀,實則早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的人。
二十多年了啊。
我望著窗外他們遠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乾媽說,我和林應是娘胎裡就注定要綁在一起的。她總愛講我剛出生那天的事——護士把皺巴巴的我抱出來時,半歲多的林應正被她抱在懷裡,彆的嬰兒都在哭鬨,隻有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三分鐘,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宣告什麼所有權。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這個眼神專注的小男孩,會成為我往後人生裡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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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的夏天,我又被鎖在柴房裡。發黴的稻草粘在臉上,胃裡空得發疼,外麵傳來父親和人賭錢的吆喝聲,還有母親尖利的咒罵。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餓死在裡麵時,柴房的木門被人一聲推開了。
逆光裡站著個瘦高的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個鐵皮飯盒。是林應。
他皺著眉看我,鼻子裡發出的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我媽讓我給你送飯。
飯盒裡是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小碟鹹菜,熱氣騰騰的。我狼吞虎咽地吃著,饅頭渣掉得滿身都是。他就站在旁邊,一會兒踢踢腳下的石子,一會兒扯扯衣角,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覺得麻煩。
你家沒人管你嗎?他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我嘴裡塞滿饅頭,搖了搖頭。
他又問:他們總打你?
我還是搖頭,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那時候的我還不懂,原來被人打是可以說的,原來餓肚子不是理所當然的。
他沒再說話,隻是看著我沾滿稻草的頭發和臉上的淤青,眉頭皺得更緊了。臨走時,他丟下一句以後我媽讓我來,我就來,語氣硬邦邦的,卻不知怎麼,讓我覺得柴房好像沒那麼黑了。
從那以後,林應幾乎每天都會來。有時是拎著飯盒,有時是抱著乾媽做的新衣服,有時什麼都不帶,就站在柴房門口看我一會兒,然後轉身就走。
有一次我發了高燒,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摸我的額頭。睜開眼,看到林應蹲在我身邊,手裡拿著塊濕毛巾,動作笨拙地往我臉上敷。他看到我醒了,嚇了一跳,毛巾掉在地上。
我媽說這樣能退燒。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耳朵紅得厲害,你...你彆告訴你媽我來過。
我燒得說不出話,隻能看著他。他蹲在那裡,陽光透過柴房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天他沒走,就坐在我旁邊,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門口,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
十歲那年的學校運動會,我被幾個男生推倒在泥坑裡。新穿的衣服沾滿了汙泥,膝蓋磕出了血,疼得我直掉眼淚。他們在旁邊拍手笑,說沒人要的野種。
就在我以為自己又要像往常一樣忍過去時,一道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乾什麼?
林應站在不遠處,背著書包,臉色陰沉得嚇人。那幾個男生平時挺怕他的,訕訕地想走,卻被他叫住了。
給她道歉。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男生們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就跑。林應走到我麵前,蹲下來看我的膝蓋,眉頭擰成了疙瘩。
為什麼不還手?他問,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我咬著唇,說不出話。在沈家待久了,早就學會了逆來順受,好像被欺負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脫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披在我身上,然後背起我往家走。他的背很瘦,卻異常穩,我趴在他背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以後他們再敢欺負你,就告訴我。他突然說,聲音悶悶的,我是你哥哥,他們不能欺負我妹妹。
那天的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腳步很穩,像是在走一條無比重要的路。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突然覺得,有個哥哥,好像真的不一樣。
也就是從那天起,林應開始以的身份,強勢介入我的生活。有人敢在背後說我壞話,第二天就會被他堵在巷子裡教訓;老師讓我罰站,他會直接闖進辦公室說她身體不好;甚至連我作業本上的紅叉,他都會一筆一劃地幫我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