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在慢慢過。
思怡沒再刻意去追問那些遺忘的過去,林應和張沐也沒再刻意去引導什麼。
他們五個就像真的回到了小時候,每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花、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張沐會故意笨手笨腳地做飯,讓思怡忍不住嘲笑;
方小寧會拉著思怡做布偶,看她把針腳縫得歪歪扭扭,像以前那樣笑她“手笨”;
劉婉會放他們小時候愛聽的歌,看思怡跟著旋律輕輕晃腳,眼神裡有了越來越多的暖意。
林應還是那個思怡旁邊的守護者。
他會在思怡澆花時,悄悄替她擋住向日葵的尖刺;會在她看書時,記得把台燈往她那邊挪一點;會在她偶爾望著遠方發呆時,安靜地陪在她身邊,什麼也不說。
他不需要故意去做什麼,他隻想陪著她,隻是安靜的坐一會也好
他也不期待思怡能記起什麼,隻希望她能這樣安穩地活下去。
哪怕她永遠隻當他是“很要好的朋友林應”,哪怕她永遠忘了他們曾深愛過,也沒關係。
因為,愛從來不是記憶的附屬品。
就像院角的向日葵,就算被風雪壓彎了腰,春天一到,還是會朝著太陽的方向生長。
就像林應對思怡的愛,就算被遺忘、被傷害、被命運反複捉弄,也永遠會在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發光。
這樣,就夠了。
夕陽落在院子裡,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思怡坐在石凳上,看著林應和張沐搶最後一串烤肉,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輕,卻像向日葵的花瓣,帶著陽光的溫度。
林應回頭看她,正好對上思怡的目光。把搶過的肉串自然遞給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到她眼裡有了熟悉的光,
像很多年前,那個追著他跑的小太陽,終於穿過漫長的黑夜,重新回到了他身邊。
也許記憶還沒回來,但愛,或許早已先一步在慢慢蘇醒。
夜裡下了場雷陣雨,思怡被雷聲驚醒,睡不著了,
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往床邊摸——那裡空空的。她愣了愣,清醒過來,才想起林應最近睡在隔壁房間。
自從思怡身體好些了,林應因著她那晚最好的朋友這句話,最近總在隔壁睡
走廊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應走進來開開燈,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
“嚇醒了?”
思怡點點頭,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雷聲太大了,林應”
林應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摸摸頭安撫她
指尖碰到思怡的臉頰時,思怡往他手邊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小貓:
“林應,你今晚能不能……多陪我一會兒?”
她的睫毛濕漉漉的,眼神裡帶著點怯意,和小時候雷雨夜她抱著枕頭跑到他房間時一模一樣。
林應的心像被溫水泡過,又軟又脹。
他沒說話,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隻是脫了鞋,在床沿躺下,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思怡得寸進尺地往他身邊挪了挪,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胳膊上,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黑暗中,林應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和記憶裡的那味道分毫不差。
他想起十一歲那年,也是這樣的雷雨夜,思怡發著低燒,非要擠在他床上,說“林應身上暖”。
他那時,還有些彆扭地背對著她,卻在思怡睡著時悄悄轉過身摟緊她,替她擋著窗外的閃電。
有些習慣,真的能刻進骨子裡,
哪怕記憶沒了,身體也還會記得。他知道她怕雷,怕的發顫,便總會把她穩穩抱在懷裡哄,用手捂上她的耳朵,用他的氣息讓她心安些
他是哥哥,哥哥總要保護妹妹的,他是她的愛人,愛人是可以依賴的…
第二天早上,思怡在廚房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端出兩碗賣相並不太好的雞蛋麵。
麵條黏在一起,雞蛋煎得焦黑,蔥花撒得像不要錢。
“嘗嘗?”
她笨拙的把一碗雞蛋最多推到林應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待誇獎的孩子。
林應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放進嘴裡。
麵有點鹹,雞蛋還帶著點焦苦味,可他嚼著嚼著,眼眶就熱了——這味道,和他第一次離家去浙江前,思怡早起給他做的那碗麵,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也煎糊了雞蛋,紅著臉說
“下次一定做好”,
林應卻連湯都喝光了。
“好吃。”
林應悶聲乾飯,又夾了一大口。
思怡笑得眉眼彎了,沒想到自已廚藝還不錯嘛,自己也拿起了筷子,剛吃一口就皺起眉吐了
“好鹹啊……”
“不鹹。”
林應看著她的樣子,給她遞了張紙,語氣卻很認真,
“是我喜歡的味道。”
思怡的臉頰又紅了,低下頭扒拉著麵條,眉頭皺的更緊了,她不相信她做飯這麼難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咦~,
這真是人吃的東西嘛,她耷拉著腦袋在桌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林應笑著揉揉思怡的頭,把她那碗倒進自已碗中
一會我給你做糖醋魚好不好″
思怡悶悶的嘟著嘴,抬頭看看他
“林應,我以前是不是經常給你做飯?”
林應的動作頓了頓,點了點頭:
“嗯,你總說我們食堂的飯不好吃,總是給我帶便當”
“那我做的……一直這麼難吃嗎?”
她苦惱極了,明明是按著步驟做的啊
林應被思怡逗笑了,
這還是思怡失憶後,林應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他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思怡的臉頰,
“偶爾也有好吃的。比如你做的番茄炒蛋,糖放得特彆多,甜得發膩,卻……”
“卻什麼?”
思怡好奇追問,身體往前傾了傾,鼻尖都差碰到他的下巴了。
“卻……”
林應的喉結滾了滾,看著思怡那近在咫尺的眼睛,話忽然堵在了喉嚨裡。
他想說“卻像你一樣,甜得讓人忘不了”,
可話到嘴邊,隻變成一句輕輕的,“卻很特彆。”
思怡也沒再追問,看林應還在埋頭吃,要把碗奪過來
難吃就不要吃了嘛,再把你吃壞了
林應笑笑,把碗護在懷裡舉高
不行,這是我的美味,好吃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暖得像化不開的糖。
張沐拎著豆漿進門時,撞見這一幕,
悄悄又退了出去——有些默契,從來不需要什麼來維係。
下午思怡翻出個舊相冊,坐在海棠樹下慢慢看。
看到一張三人在油菜花田裡的合照時,她笑出了聲:
“你看張沐,一臉不情願,肯定是被我們硬拉來的。”
照片裡的張沐皺著眉,嘴角卻偷偷翹著;
林應站在中間,麵無表情,手卻在身後悄悄牽著思怡的手;思怡則笑得露出牙,另一隻手用力扯著張沐的胳膊。
“他那時候暗戀隔壁班的女生,想在家寫情書。”
林應坐在她身邊,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非說‘三人組不能散’,硬把他拽去了。”
“那後來呢?”
思怡抬頭看他,明顯被勾起了興趣
“他追到了嗎?”
“沒。”
林應搖搖頭,
“那女生轉學了。”
“哦……”
思怡的眼神暗了暗,失望的歎口氣。
林應看著她,笑著坐的離思怡,更近了些
:“你那時候也總拽著我的,不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為什麼要拽著你?”
思怡歪著頭問,明顯還沒從剛為張沐惋惜那股情緒中出來,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照片裡林應牽著她的手。
“因為……”
林應頓了頓,想起十二歲乾媽剛走那段時間,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是思怡每天敲他的門,用各種幼稚的理由騙他出去
——“林應,我找到隻受傷的小鳥,你幫我看看”
“林應,張沐說他會爬樹,我們去摘海棠果吧”
“林應,我做了餅乾,你不吃我就全給張沐了”。
“因為你說,”
他看著思怡,笑意更甚
“一個人待著會發黴。”
思怡的睫毛顫了顫,沒再說話,隻是把相冊往林應那邊推了推:
“再給我講講彆的吧,我想聽”
林應很耐心的一頁頁翻給她看,
講她把毛毛蟲放進李澄鉛筆盒裡的調皮,講她發燒時非要他讀童話的嬌氣,講她十三歲生日那天,躲在樹後看他臉紅的樣子。
他避開了所有沉重的片段,隻撿那些亮閃閃的回憶說,像在給她串一串珍珠,最純粹的珍珠…
思怡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
“我那時候好傻”,
或是“你那時候好笨”,
語氣裡是不自覺的親昵。
講到夕陽西下,思怡靠在林應的肩膀上打哈欠,聲音輕輕的:
“林應,不管我以前忘了什麼,現在這樣……好像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