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二休五”的通知在基地內部網發布時，整個係統都卡了三分鐘——後來技術部說，是同時登錄查看的人太多了。
計算部的反應最戲劇性。小李先是以為自己看錯了，揉著眼睛刷新了五次頁麵，確認無誤後突然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嚇了我一跳，結果他說：“太好了，我終於能回家看看我媽了。”
其他部門則是一片嘩然。行動部的人在食堂拍著桌子笑：“計算部這是要上天？咱們全年無休，他們倒好，上兩天班休五天！”
“有本事你也寫出那種代碼啊？”計算部的小姑娘嗆回去，臉上帶著揚眉吐氣的驕傲。
我倒成了最閒的人。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突然空出大把光陰，反倒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林應怕我悶，把他辦公室的備用鑰匙給了我，讓我沒事去幫他處理文件，結果我半天就把他一周的工作量做完了，還順手優化了他的日程表係統。
“祖宗，求你放我一條生路。”他看著屏幕上自動生成的最優方案，哭笑不得地把我往外推，“再待下去，我這個族長都要失業了。”
沒辦法，我隻能開始在基地裡閒逛。
後勤倉庫的王伯正在跟智能分揀機較勁，機器臂總是抓錯零件。我湊過去看了眼代碼，發現是傳感器的校準參數出了問題，伸手在終端上改了兩個數字，機器臂立刻靈活地抓起零件，碼得整整齊齊。王伯看得直咂舌：“思怡丫頭，你這手是真神了！”
食堂的阿姨們在抱怨新的訂餐係統太複雜，我蹲在操作間幫她們簡化了界麵，把常用功能都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還加了個自動統計人數的小程序。中午打飯時，阿姨特意多給我舀了一勺紅燒肉：“姑娘，你比那冷冰冰的機器懂事多了。”
轉到後代培訓組時，正撞見劉婉在教孩子們拆槍。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玩具槍問：“婉姐姐，為什麼思怡姐姐不用訓練也能這麼厲害？”
劉婉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著笑：“因為她的武器不是槍啊。”
“是什麼？”
“是腦子。”劉婉彈了下小姑娘的額頭，“等你長大就知道了，最厲害的武器，是讓人追不上的聰明。”
我靠在門框上笑，心裡卻突然有點不是滋味。原來在彆人眼裡，我已經是這樣的存在了。
閒逛的日子裡，最意外的收獲是聽到了不少八卦。
基地的八卦中心在食堂和花園角落。我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裝看文件，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鄰桌的對話。
“聽說了嗎？行動部的老趙跟監測組的李姐表白了，被拒了三次還不死心。”
“我知道我知道！李姐說他上次任務報告寫得太爛，跟他在一起怕影響智商。”
“哈哈哈那算什麼，你們知道張沐哥嗎？上次去南邊出任務，救了個小姑娘，回來就天天對著人家照片傻笑。”
“真的假的？那思怡姐知道嗎？”
“噓——小聲點！這話要是被林族長聽見，張沐哥怕是又要去訓練館‘加班’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想起張沐上次被林應“特訓”到扶著牆走路的樣子。
有時候也會聽到關於我和林應的。
“你們覺不覺得，族長對思怡姐也太緊張了？上次思怡姐跟醫療組的小陳多說了兩句話，族長那眼神，差點把小陳凍成冰雕。”
“何止啊，我上次看見族長幫思怡姐係鞋帶，那溫柔的樣子，跟平時判若兩人。”
“說起來，他們從小就在一起吧？我聽老王說，思怡姐以前身體不好，族長走到哪都帶著她的藥。”
“怪不得呢……這麼多年感情，真好啊。”
聽到這些話時，心裡像被溫水泡過，軟軟的。原來我們的故事，在彆人眼裡是這樣的。
那天逛到花園深處，看見林應坐在長椅上打電話。他背對著我，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我放輕腳步走近，聽見他說：“……進度再放慢點，對，等他們跟上……嗯，她最近很閒，你多找點事讓她做做，彆讓她瞎想……”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笑了：“怎麼來了？”
“聽八卦呢。”我在他身邊坐下，故意逗他，“聽說有人因為我跟彆人多說了兩句話，就想把人家凍成冰雕？”
他的耳尖紅了紅，伸手攬過我的肩，把我往他懷裡帶：“他們胡說。”
“是嗎？”我抬頭看他，“那上次張沐給我帶堅果，你為什麼把他的訓練量加倍了？”
他輕咳一聲，避開我的目光：“他那是訓練不認真，跟你沒關係。”
我笑著鑽進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風穿過樹葉，沙沙地響，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林應，”我突然開口，“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聲音篤定：“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從十二歲那年，你攥著我的衣角說怕黑開始，就一直是。”
陽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我突然覺得，就算計算部的進度條永遠跑在最前麵，就算基地的八卦永遠說不完，隻要身邊有他，好像就沒什麼好怕的。
至於那些他沒說出口的話，那些藏在他眼底的秘密，或許就像這些慢慢流淌的時光，總有一天會露出答案。在那之前，我隻想這樣靠著他，聽風，看雲，做個閒人。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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