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踐組考核報名的通知貼出來時，基地的風都帶著點草木皆兵的味道。訓練館的格鬥墊被擦得鋥亮，靶場的槍聲從早響到晚，連平時最散漫的後勤組都有人抱著戰術手冊啃——誰都知道，這次考核不看部門出身，隻憑榜單說話，前十能拿到外出任務的資格，那是基地裡最耀眼的勳章。
我去報名處填表格時，負責登記的小姑娘差點把筆掉進墨水瓶。她盯著我在“所屬部門”那一欄寫下“計算部”，眼睛瞪得像銅鈴：“思怡姐，您、您沒填錯吧？這是實踐組考核，要打實戰的！”
“沒填錯。”我把表格推給她，筆尖在“是否接受高危任務”那欄頓了頓，最終畫了個叉，“我就是考著玩，不接任務。”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基地。實踐組長老王第一個找到我，手裡還攥著我當年的體檢報告，頁腳都磨卷了邊：“思怡丫頭，你可彆胡鬨！你這身體，彆說實戰了，跑個三公裡都得喘半天，逞這個強乾嘛？”
“王組長，我隻是想試試。”我給他泡了杯茶，看著熱氣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氤氳開來，“再說，陳醫生說我現在各項指標都正常，比你能跑。”
老王被我堵得說不出話，臨走時還回頭叮囑：“林族長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說得沒錯。林應知道消息時，正在訓練館給我糾正格鬥姿勢。我剛學會一個側身閃避的動作，他的手掌還抵在我後腰幫我穩住重心，聽見張沐在門口喊“應哥，思怡姐報了實踐組考核”，他的手猛地一僵，力道大得我差點往前栽。
“你報了什麼？”他轉過身，眼底的溫柔瞬間被冰霜覆蓋，連聲音都冷得像淬了冰，“我有沒有說過，實戰考核有多危險？”
“我隻是參與考核，又不出任務。”我揉著被他捏紅的胳膊，語氣也硬了起來，“你教我格鬥不就是為了讓我能自保嗎？現在連試試都不行？”
“不行。”他斬釘截鐵，伸手想去拿我的報名表格，“我去給你取消。”
“林應！”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胸口的火氣蹭地冒了上來，“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你的私有物嗎？連我做什麼決定都要管？”
“我是為你好！”他的聲音也拔高了，訓練館的回聲讓氣氛更僵，“上次你膝蓋磕青一塊，躺了三天，忘了？實戰考核裡比這嚴重十倍的傷比比皆是，你扛得住？”
“扛不住我自己負責！”我梗著脖子瞪他，“總比一輩子被你關在籠子裡強！”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眼底翻湧的情緒像要把人吞噬。就在我以為他要像以前那樣妥協時，他突然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丟下一句冰冷的話：“好啊，計算部部長既然這麼有本事，那就自己承擔後果。”
計算部部長。
這五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裡。認識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叫我思怡，或者帶著點無賴的“老婆”，連生氣時都舍不得用這麼生分的稱呼。我站在空蕩蕩的訓練館裡，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突然覺得後腰疼得厲害，心裡卻更疼。
冷戰就這麼開始了。
他不回宿舍住，聽說在族長辦公室的沙發上湊活了兩晚。每天晨會我們隔著長桌相對，他讀他的任務簡報，我記我的工作要點，眼神連一次交彙都沒有。張沐他們想當和事佬，拉著我們去食堂吃飯，剛坐下沒三分鐘，就被我倆之間的低氣壓逼得借口溜了。
“不是，你倆到底咋了？”張沐把我堵在計算部門口，一臉苦大仇深，“不就是報個考核嗎？應哥也是擔心你，你……”
“他喊我計算部部長。”我打斷他，聲音有點發顫，“在他眼裡，我是不是就隻是個部長？”
張沐愣了愣，撓撓頭沒話說了。他知道，這個稱呼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冷戰的第三天，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連訓練都沒去。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鍵盤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像我心裡那些說不出的委屈。
“不讓我做這個，不讓我做那個。”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那我就工作好了，工作總不礙著你們了吧？”
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像是帶著股泄憤的力道。基地的防禦係統漏洞被我一個個揪出來修複，情報組積壓的加密文件被我批量解碼，連後勤倉庫那個卡了半年的智能調度算法，我都順手重寫了一遍。
淩晨五點時，係統彈出績點更新提示。我看著屏幕上那個鮮紅的數字——，突然覺得有點可笑。這是基地全年總績點的三分之一，我一個晚上就做完了。
第二天一早，基地就炸了。
“計算部瘋了嗎？一晚上刷出三十萬績點？”
“思怡部長是不用睡覺的嗎？這相當於我們全組乾一年的量啊！”
“完了完了，情報組的加密文件全被解碼了，我們得重新核對，這個月彆想休息了！”
計算部的辦公室更是像被投了顆炸彈。小李舉著平板電腦衝進我的辦公室，手指都在抖：“姐，您、您昨晚乾了啥？係統顯示我們部門的年度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是不是出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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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bug。”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心裡沒什麼波瀾，“就是有點閒，順手做了點事。”
“順手……”小李咽了口唾沫，突然哀嚎起來，“姐，我們又要放假了嗎？上二休五還不夠，這是要全年無休然後放半年假嗎？”
我沒理他。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是基地辦公室的通知，說內層會議緊急召開，讓各部門負責人立刻過去。
會議室裡的氣氛比上次考核時還要凝重。各部門的負責人眼下都掛著黑眼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洪水猛獸。情報組組長把一遝文件拍在桌上，聲音都帶著哭腔：“思怡部長，您解碼就解碼，能不能慢點？我們組連夜核對，已經倒下三個了！”
“還有我們後勤組，”老王苦著臉，“那個調度係統是挺好，可新算法太複雜，倉庫的人學不會啊！”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回應。我轉著手裡的筆，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主位上的林應——他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可看向我的眼神裡，依舊帶著點沒消的火氣。
“沒事。”我打斷他們的抱怨，把筆往桌上一放，笑得雲淡風輕，“既然大家跟不上，我幫你們就是了。情報組不是說文件核對不過來嗎？帶我過去看看，正好我今天有空。”
說完，我起身就往外走，自始至終沒看林應一眼。
身後傳來張沐的咳嗽聲，還有椅子摩擦地麵的輕響。我知道他在看我，可我沒回頭。
狗男人，不是喜歡喊我計算部部長嗎？
那我就做個合格的計算部部長給你看。
至於冷戰，誰先低頭誰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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