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大家圍坐在火塘邊，烤著白天從鎮上買來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彌漫開來。我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想起什麼，戳了戳林應的胳膊：“林應，我要聽你唱歌。”
他正在給我烤雞翅，聞言手頓了頓，耳根有點紅：“老婆，你知道我不會的。”
“不管，我就要聽。”我耍賴似的拽著他的袖子，“我還要聽《夜空中最亮的星》。”
“對！唱歌！”張沐立刻起哄，“林應，彆慫！”
“唱一個唱一個！”劉婉也跟著拍手。
方小寧雖然沒說話，卻也點了點頭，眼裡帶著期待。
林應被大家吵得沒辦法，隻好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唱了起來。他的調子跑得沒邊，高音處還破了音，把“夜空中最亮的星”唱成了“夜空中最胖的星”，張沐他們笑得前仰後合。
可他一點都不惱，隻是看著我，眼神亮得像落滿了星星。唱到副歌時，他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
這一次，沒跑調。
我看著他眼底的自己，看著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的張沐和劉婉，看著默默跟著打節拍的方小寧，突然就跟著唱了起來。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張沐他們愣了一下，隨即也加入進來。歌聲算不上動聽，甚至有點亂糟糟的，卻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火苗在我們眼前跳動，映著每個人的笑臉。遠處的雪峰沉默地矗立著，頭頂的星空璀璨依舊。
我靠在林應懷裡，聽著他跑調卻認真的歌聲，看著身邊吵吵鬨鬨的朋友們，突然覺得，這樣真好。
沒有過去的陰霾，沒有未來的擔憂，隻有此刻的煙火氣和身邊的人。
真好。歌聲像被風點燃的星火，從最初的磕磕絆絆，漸漸彙成燎原之勢。張沐扯著嗓子吼，跑調跑到十萬八千裡，卻吼得最用力，震得火塘裡的火星都跟著蹦；劉婉的聲音清亮，像山澗的泉水，總能精準地找到調子，帶著我們往回拉；方小寧不常開口，卻在副歌時輕輕加入，聲線低沉穩重，像定音鼓般托著整首歌；林應還是會跑調，可他看我的眼神比星光還亮，唱到“能否記起曾與我同行”時，指尖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
我跟著他們唱，喉嚨有點發緊，卻舍不得停下。這歌詞多像我們啊——“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我們不就是彼此的星星嗎？在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跌跌撞撞地湊在一起，用彼此身上那點微弱的光，硬是照亮了一條往前走的路。
“真好啊。”我望著他們四個，忍不住輕聲感歎。
張沐正唱到興頭上，聞言大手一揮：“那必須好！咱牛肉麵組合，那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誰跟你打遍天下。”劉婉笑著拍了他一下，“我們是要一起活到九十九。”
方小寧推了推眼鏡，難得接話：“一百歲。”
林應把我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混在歌聲裡，帶著點悶笑：“活到天荒地老。”
我看著他們吵吵鬨鬨的樣子，突然就笑了。不是那種敷衍的、客套的笑，是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帶著暖意的笑，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點點漫過心口。我們五個，從穿開襠褲的年紀到現在，二十多年了，居然還能這樣湊在一起，擠在雪地裡唱跑調的歌。
旁人大概真的不懂吧。他們會說我們排外，說我們是固若金湯的小團體，說我們五個像長在一塊的連體嬰。可隻有我們自己知道，“朋友”兩個字太輕，“家人”又太俗，我們是彼此刨開肚皮見過最臟最爛的內裡，卻還能笑著把對方往懷裡拉的人。是知已，是後盾，是割掉一塊肉都會連著筋的關係。少一個不行，多一個也不行，就得是我們五個，不多不少，才能湊成完整的“牛肉麵”。
光是坐在一起，什麼都不做，就很好。
我看著他們，笑得越來越厲害，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太久了，被痛苦和麻木包裹得太久，突然被這滿溢的幸福砸中，竟有點不真實。原來我也有家人啊，是我自己選的，從那個陰暗的柴房裡，一步步走到他們身邊，親手攥住的家人。
那個總病懨懨、需要人照顧的女孩，終於可以不用假裝堅強了。在他們麵前，我可以哭，可以鬨，可以像個傻子一樣笑，可以把所有的脆弱都攤開。就算現在心結了了，病快好了，可我知道，他們就吃這一套——看我依賴他們，看我需要他們，他們眼裡的光，比任何藥都管用。
“思怡？你笑啥呢？”張沐第一個發現不對勁，舉著肉串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笑得有點瘮人啊。”
劉婉也湊近了些，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沒發燒吧？是不是風太大吹著了？”
方小寧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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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應最緊張，手第一時間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翻過來檢查我的手心——他總怕我又控製不住掐自己。看到掌心乾乾淨淨，他才鬆了口氣，卻還是緊緊攥著我的手，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我看著他們一臉慌亂的樣子，心裡那點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我故意眨了眨眼，裝作茫然的樣子，歪著頭問：“你們是誰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沐手裡的肉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思怡？你……你說啥？”
劉婉的臉色“唰”地白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思怡，你彆嚇我啊……我是婉婉啊，劉婉！”
方小寧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迅速從包裡翻出隨身攜帶的鎮靜噴霧，手都在抖：“彆急，可能是情緒太激動了，我們先冷靜……”
林應的臉最嚇人，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底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死死攥著我的手，把我的掌心按在他心口，那裡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思怡……”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看著我，我是林應啊，是你的林應……你忘了？小時候給你偷包子的林應，帶你從柴房跑出來的林應，跟你一起‘死’過一次的林應啊……”
他越說越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那些平日裡絕不會說出口的脆弱，此刻全寫在臉上。
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林應的臉，他的皮膚有點涼，胡茬紮得我手心發癢：“啊~，我的林應好可愛啊~”
“你……你裝的？！”張沐反應過來，氣得跳腳，“沈思怡！你嚇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