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去,魏正宏會認為他心虛;如果他去,那就是自投羅網。
他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港口。一艘貨輪正在緩緩靠岸,那是懸掛著英國國旗的“伊麗莎白號”。根據情報,這艘船將在三天後啟程前往香港。
機會隻有一次。
他不能去台北,但他必須讓魏正宏相信,他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對那個“誘餌”感興趣。
“阿秀!”林默涵轉身喊道。
“老板,我在。”阿秀推門進來。
“去準備一下,我要去趟台北。”林默涵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訂一張明天一早的火車票。另外,把我書房第三排書架上那本《資治通鑒》拿過來。”
阿秀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那本《資治通鑒》裡,夾著一張微型膠卷。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一份關於金門防衛工事的“陳舊”情報。這份情報半真半假,足以應付一般的檢查,但又不會對組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他要用這份情報,作為誘餌,反過來釣魏正宏一條大魚。
四、棋逢對手
台北,軍情局總部。
魏正宏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隻青花瓷茶杯。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局長,沈墨已經訂了明天早上的火車票,目的地是台北。”一個特務彙報道。
“哦?”魏正宏眉毛一挑,“他還說了什麼?”
“沒有,他從公司出來後,直接去了電報局,給一個叫‘阿標’的人發了封電報。”
魏正宏立刻坐直了身體:“電報內容?”
“正在破譯……不過,發報的頻率和手法,和我們監控的那個‘海燕’頻道非常相似。”
魏正宏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沈墨……林默涵……”他輕輕念叨著這兩個名字,“終於要浮出水麵了嗎?”
在他看來,林默涵去台北,是為了接頭,是為了把那份“台風計劃”的假情報傳輸出去。而那個叫“阿標”的人,很可能就是“海燕”在台灣的最高聯絡人。
他立刻下令:“通知台北站,全麵監控西門町,特彆是那家‘清心茶館’。另外,給我查那個‘阿標’,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魏正宏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他布下的這張網,即將迎來最輝煌的收網時刻。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在林默涵的計算之中。
那封電報,根本不是發給什麼聯絡人的。那個叫“阿標”的人,是林默涵虛構出來的。電報的內容,也是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他之所以要發這封電報,就是為了引誘魏正宏去調查一個不存在的人,從而分散他對真正撤離路線的注意力。
這是一場心理戰,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博弈。
五、死局中的活棋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林默涵站在碼頭邊,看著“伊麗莎白號”巨大的船身。海風夾雜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老板,都安排好了。”阿秀遞給他一個小小的皮箱,“裡麵是您要的文件,還有……一路平安。”
女孩的眼圈紅紅的,她雖然不知道老板具體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是一次生與死的告彆。
林默涵拍了拍阿秀的肩膀,溫和地笑了笑:“好好看家,等我回來。如果……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拿著我給你的那張船票,去香港,找一個叫‘陳伯’的人。”
他沒有給阿秀拒絕的機會,轉身登上了舷梯。
就在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遠處的高樓上,一個狙擊手的準星緊緊鎖定了他的後心。隻要魏正宏一聲令下,他就會立刻扣動扳機。
但魏正宏沒有。
他要的是整個“海燕”組織,而不僅僅是一個林默涵。
當“伊麗莎白號”緩緩駛離港口,林默涵站在船舷邊,看著越來越遠的台灣島。他知道,自己剛剛走了一步險棋。
他沒有去台北,而是直接登上了這艘開往香港的客輪。這是魏正宏絕對想不到的一步棋。在敵人的邏輯裡,一個潛伏了三年的情報員,在即將完成任務的最後關頭,一定會選擇把情報親手送出去,而不是自己先跑。
但林默涵反其道而行之。
他利用魏正宏的自負,利用敵人對他“海燕”身份的過度關注,把自己變成了一枚棄子,從而掩護了真正的情報傳輸通道。
在離開前,他已經把那份經過修改的“台風計劃”核心情報,通過一個毫不起眼的碼頭苦力,塞進了一袋送往基隆的“樟腦丸”裡。那個苦力隻知道收錢辦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傳遞的是什麼。
這一步“死局中的活棋”,是林默涵在中正堂那三分鐘裡就已構思好的。
船駛入深海,濃霧彌漫。林默涵走進船艙,打開那隻皮箱。裡麵沒有情報,隻有一件換洗的襯衫和一本翻舊了的《紅樓夢》。
他輕輕翻開書頁,在扉頁的背麵,用極細的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難熬,但隻要心中有光,海峽彼岸,終將重逢。”
他把書合上,望向窗外。濃霧之中,似乎有一道微光,穿透了層層阻礙,指向了祖國大陸的方向。
(第01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