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
仙氣氤氳,瑞彩千條。太乙真人坐於蒲團之上,麵色沉靜,看著眼前那正與一隻仙鶴嬉戲打鬨、兀自咯咯直笑的孩童哪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更有一絲深藏的凝重。
他將哪吒帶回乾元山已有些時日。這孩兒天生靈慧,根骨絕佳,與乾坤圈、混天綾等法寶更是心意相通,仿佛本就是一體。玩耍嬉戲間,便能引動法寶威能,金光紅霞滿洞飛舞,煞是好看。
然而,太乙真人看得分明,哪吒心性跳脫,殺性未泯。那靈珠本源之中,潛藏著一股極其凶戾的魔丸煞氣雖被太乙以無上法力壓製轉化,卻未曾根除),加之東海殺劫業力纏身,若不加引導,將來必釀大禍。
“哪吒,過來。”太乙真人招了招手。
哪吒踩著風火輪,嗖地飛到太乙麵前,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師父,叫徒兒何事?是要給我新玩具嗎?”他舞動著火尖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太乙真人拂塵一擺,輕輕壓在哪吒頭頂,一股清涼道意灌入:“癡兒,莫要隻知嬉鬨。你可知你身負何等因果?手持何等利器?若隻憑本能,肆意妄為,與那山間精怪、海中凶獸有何區彆?”
哪吒小嘴一撅:“徒兒知道!那些都是壞蛋!欺負人!徒兒有寶貝,就要打壞蛋!”
“打壞蛋?”太乙真人微微搖頭,“何為壞蛋?誰定好壞?你打殺敖丙,在你看來他是壞蛋,在他父王與龍族看來,你又是何等模樣?若仗法寶之利,不明是非,不辨因果,今日打殺這個,明日打殺那個,終有一日,你自身亦將淪為隻知殺戮的凶器,屆時,為師又該如何待你?是清理門戶,還是任由你禍亂蒼生?”
哪吒聞言,小臉上首次露出怔然之色,他似乎從未想過這些問題,隻是覺得打得痛快便是道理。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火尖槍,那槍尖跳躍的火焰,此刻仿佛帶上了一絲沉重。
太乙真人見他似有所悟,語氣轉為緩和:“你乃靈珠化身,秉性本該仁善聰慧,隻因劫氣侵染,煞蒙靈台。今日為師便傳你《清靜微妙經》與《玉虛心法》根基,助你滌蕩心魔,明心見性,真正駕馭自身力量,而非被力量所駕馭。”
說罷,太乙真人指尖一點,兩道清聖仙光沒入哪吒眉心。並非高深神通,而是玄門最正宗、最基礎的靜心凝神、感悟天地的法門。
哪吒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意流遍全身,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動與殺意似乎被撫平了許多,頭腦也變得更加清明。他雖仍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奧道理,卻本能地覺得舒服受用,便乖乖坐下,依著師父所傳,似懂非懂地嘗試感應起來。
太乙真人微微頷首。教化之功,非一日可成。先以靜功磨其心性,再以正道引其向善,或可graduay化解其命中殺劫。隻是…那潛藏的魔丸煞氣與滔天業力,終究是懸頂之劍,令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桃山之下,幽暗封印中。
楊戩已不知時日,全身心沉浸在修煉與解析封印之中。《八九玄功》第三轉“開天辟地”的境界早已圓滿穩固,對內景天地的掌控、對自身法力的運用已達至臻化境。天眼的運用也越發純熟,雖不敢再輕易窺視母親以免其受擾,但對封印符文的解析卻已深入到前所未有的層次。
他能清晰地“看”到三百六十五處主要符文的運轉周期、能量潮汐的起伏規律,甚至能推算出其中十二處核心節點的薄弱時刻!
“時機已至…”
這一日,楊戩心神空明,狀態臻至巔峰。他感應到體內法力澎湃如潮,元神晶瑩剔透,與內景天地共鳴到了極致。他知道,衝擊《八九玄功》第四轉“肉身不滅”的時機,到了!
此一轉,乃是玄功修行中質的飛躍!需將內景天地之力與肉身徹底融合,引混沌之氣洗練周身每一微粒,使得肉身強度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初步具備硬抗尋常靈寶、滴血重生的雛形能力!其過程凶險無比,宛若將自身投入混沌洪爐之中煆燒,一旦失敗,便是形神俱滅!
“玄功運轉,混沌歸元!”
楊戩心中默念總綱,全力催動玄功!丹田內那方初生的內景天地驟然光芒大放,瘋狂抽取著外界靈氣雖被封印阻隔,但仍有一絲微末滲入),轉化為磅礴的混沌元力,倒灌而入,衝向四肢百骸!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自他體內不斷響起!那是舊的血肉骨骼正在被霸道的混沌元力碾碎、重組!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楊戩的每一根神經!
他嬰兒的身軀劇烈顫抖,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淡金色的血液滲出,卻又被玄功之力強行拉回,融入新生的組織之中。他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個透明的熔爐,內部混沌之氣翻騰,地水火風湧動,進行著毀滅與創生!
“堅守心神!意守丹田!”楊戩憑借強大的意誌,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引導著這狂暴的力量按照玄功路線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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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那破碎重組的速度開始減緩,新生的肌體散發出瑩瑩寶光,呈現出一種琉璃淨色,堅固無比,內蘊無窮力量!
就在這新舊交替、肉身即將徹底蛻變的關鍵時刻——
“嗡——!!!”
他眉心那一直沉寂的天眼,竟自行猛然睜開!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爆射而出,並非針對外界封印,而是徑直照向了他正在劇烈變化的肉身內部!
在天眼金光照射下,他體內那混沌翻湧的景象變得清晰無比!每一粒正在重組的基本單元,其結構、其能量流轉、其與內景天地的聯係,都纖毫畢現!
更奇妙的是,天眼金光仿佛帶著一種解析與優化的本能,照拂之處,那些混沌元力的暴戾之氣被稍稍撫平,重組的過程變得更加高效、完美!一些細微的、可能導致未來隱患的瑕疵被直接修正!
“天眼…竟還有助益修煉、淬煉肉身之效?!”楊戩又驚又喜!
在天眼輔助下,那原本凶險萬分的蛻變過程,變得順暢了數倍!痛苦依舊,卻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混沌元力融入新生的肉身,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楊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他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如海、圓融如一的力量,輕輕一握拳,周圍虛空都發出細微的嗡鳴!肌膚之下,琉璃寶光流轉,蘊含著恐怖的防禦力與爆發力!
《八九玄功》第四轉,成!
此刻的他,單憑肉身之力,已足以硬撼尋常天仙!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入微的境界,元神與肉身的契合度也大幅提升。
然而,就在他功成的刹那,因力量暴漲而一時未能完美收斂,一絲極其微小的氣息波動,不受控製地逸散而出,輕輕觸動了桃山封印!
“咚…”
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的震動,以桃山為中心,極其微弱地傳向了四麵八方!
這震動雖微乎其微,凡人乃至普通仙神根本無法察覺,但卻足以驚動某些特殊的存在!
昆侖山,玉虛宮。
正神遊太虛的元始天尊,眼眸驟然開闔,閃過一絲訝異:“嗯?桃山氣機異動?似有肉身神通突破之象…強度竟直逼太乙?怪哉…瑤姬之子,竟有如此根骨造化?”
金鼇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於劍陣中抬首,挑眉望向西方:“有趣…昊天師兄這外甥,有點意思。這般煉體路子,倒有幾分上古巫族的味道,卻又更加玄妙…量劫之中,變數迭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