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絕陣前,氣氛凝重而微妙。
廣成子點將破金光陣,眾仙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慈航道人身上。金光陣凶險異常,以萬千金鏡反射太陽真火與庚金煞氣,毀人肉身,灼人元神,剛猛暴烈,最是難防。而慈航道人素以慈悲柔和、善禦萬法著稱,其手段恰似以柔克剛,正是應對此陣的絕佳人選。
然而,經過文殊方才那迥異於玄門正宗的破陣手段與那一聲佛號,此刻眾人看向慈航的目光中,除了期許,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與探究。文殊、普賢、慈航三人素來交好,道場相近五龍山、九宮山、普陀山),平日論道修行亦是形影不離,文殊功法已然大變,慈航與普賢…又能例外嗎?
慈航道人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神色依舊恬淡寧靜,手持羊脂玉淨瓶,瓶中插著一枝青翠欲滴的楊柳枝,她微微頷首,聲音清越柔和:“貧道願往一試。”
說罷,她腳踏祥雲,飄然飛向那金光萬丈、殺機凜冽的金光陣。其姿態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去闖那絕殺凶陣,而是去赴一場清靜法會。
陣主金光聖母見來者是慈航,冷笑一聲:“慈航!任你道法玄妙,入我金光陣中,也叫你金身破碎,元神消融!看鏡!”她厲喝一聲,猛搖手中“金光幡”!
霎時間,陣中萬千麵金鏡同時轉動,鏡麵光華大放,彙聚成一道粗大無比、灼熱刺目、蘊含著極致毀滅力量的太陽真火混合著鋒銳無匹的庚金煞光,如同天罰之劍,撕裂虛空,直轟慈航道人!
這一擊,威力遠超之前任何一陣的攻勢,熾熱足以焚山煮海,鋒銳足以斬破虛空!陣外眾仙無不色變,自忖若是自己麵對此擊,即便能擋下,也必付出慘重代價!
然而,慈航道人麵對這毀天滅地的金光轟擊,竟是不閃不避,甚至連護身仙光都未全力催動。她隻是將手中玉淨瓶微微傾斜,輕拈楊柳枝,蘸取瓶中那清澈見底、散發著無儘生機與寧靜氣息的甘露,對著那轟來的毀滅光柱,輕輕一灑。
“咄。”一聲輕喝,如清風拂過。
頓時,億萬滴晶瑩剔透的甘露揮灑而出,迎風便長,化作一片朦朧縹緲、卻又浩瀚無邊的水幕光雨,擋在了金光之前。
那至剛至陽、至銳至烈的毀滅金光,轟入這片看似柔弱的水幕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想象中的劇烈碰撞並未發生,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能量,竟被那無儘甘露無聲無息地包容、分解、淨化、吸收!
滋滋滋——!
細微的聲響中,金光迅速黯淡、消散,其蘊含的暴烈煞氣與毀滅意誌,被那充滿慈悲、淨化、生命力量的甘露悄然化去,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什麼?!”金光聖母駭然失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太陽真火!庚金煞光!竟…竟被…這怎麼可能?!”
她瘋狂催動金光幡,陣中萬千金鏡瘋狂閃爍,一道道更加粗大、更加熾烈的金光不斷轟出,從四麵八方射向慈航!
慈航道人依舊從容不迫,手持楊柳枝,不斷揮灑甘露。那甘露仿佛無窮無儘,化作重重水幕,將她周身護得密不透風。任你金光如何猛烈,如何刁鑽,一入水幕,便如沸湯潑雪,瞬間消融淨化,不起波瀾!
她甚至並未主動攻擊,隻是緩步向陣心走去。所過之處,步步生蓮,一朵朵潔白無瑕的蓮花自其腳下綻放,散發出寧靜、祥和、淨化一切暴戾之氣的韻味,將金光陣中的肅殺之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這已非鬥法,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教化與淨化!以至極的柔,克至極的剛!以無窮的慈悲,化無儘的殺伐!
陣外眾仙看得目瞪口呆。慈航此法,玄妙精深,已臻化境,但其展現出的功法特性…那淨化萬法的甘露,那步步生蓮的異象,那中正平和卻非玉清的路數…與文殊之前的梵光蓮海,何其相似?!
廣成子、赤精子等人麵色更加凝重。玉鼎真人眉頭緊鎖。楊戩的天眼之中,金光閃爍,他能清晰地看到,慈航師伯揮灑出的每一滴甘露中,都蘊含著一種與玉清仙力完美融合、卻本質迥異的純淨梵力!那是一種偏向於生命、淨化、慈悲的西方聖力!
金光聖母見攻擊無效,心中驚駭欲絕,又見慈航步步逼近,狀若閒庭信步,更是氣得三屍神暴跳!她尖嘯一聲,竟不惜燃燒本命精元,將全身法力注入金光幡,欲要發動最強一擊!
“慈航!與我同歸於儘吧!金鏡碎滅!真火焚世!”
轟隆!陣中所有金鏡同時爆發出刺目光芒,然後齊齊崩碎!無數金鏡碎片混合著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真火與庚金煞氣,化作一場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向慈航道人席卷而去!這是金光陣最終的同歸於儘之術!
麵對這毀陣一擊,慈航道人終於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將玉淨瓶輕輕拋起,口誦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真言一出,虛空震動!玉淨瓶瓶口綻放無量吸力,那吸力並非蠻力,而是一種包容萬物、淨化業障的慈悲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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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席卷而來的毀滅性能量風暴,在這股慈悲吸力麵前,竟如同迷途歸家的孩童,狂暴之氣瞬間平息,化作道道溫順的精純能量流,被源源不斷地吸入玉淨瓶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風暴,竟被收得乾乾淨淨!玉淨瓶微微一震,光華更盛,似乎還受益匪淺!
“不——!”金光聖母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一擊被對方輕易收走,心神徹底崩潰,慘叫一聲,法力反噬之下,鮮血狂噴,萎頓在地。
慈航道人並未下殺手,隻是看了她一眼,輕歎一聲:“癡兒,執迷不悟,劫數難逃。”她楊柳枝再次一揮,一滴甘露飛出,落在金光聖母眉心。
金光聖母渾身一顫,眼中暴戾之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清明,仿佛大夢初醒,她怔怔地看了慈航一眼,竟盤膝坐下,閉目不語,周身氣息變得中正平和,竟似被度化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