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火焰山地界,那股灼肌蝕骨的熾熱終於漸漸消退,空氣恢複清涼,雖仍是荒山野嶺,卻讓人有種重獲新生之感。玄奘師徒幾人回首望去,但見天際那一線赤紅依舊觸目驚心,仿佛一塊烙在天邊的巨大傷疤,提醒著方才經曆的凶險。
玄奘在馬上長舒一口氣,合十誦經:“阿彌陀佛,此番劫難,多虧鐵扇仙心存善念,出手平息火患,更賴悟空舍身周旋。隻是與那牛魔王、鐵扇仙結下因果,終非善局,令人心難安。”
豬悟能牽著馬,抹了把汗,哼哼道:“師父你就是心太善!那老牛和那婆娘,一個蠻橫,一個潑辣,哪是什麼好相與的?要俺老豬說,沒打生打死就算走運了!猴哥,下次再見那老牛,可得叫上俺,咱們兄弟齊心,揍他個滿地找牙!”
沙悟淨穩重道:“二師兄莫要逞強。牛魔王神通廣大,此番雖暫退,仇怨已深。大師兄,前方路途,還需更加小心才是。”
孫悟空騎在筋鬥雲上,手搭涼棚四望,火眼金睛洞察虛空,聞言笑道:“沙師弟所言極是。那老牛此番吃了點小虧,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前方路途,怕是更難走了。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俺老孫還怕他不成?”他嘴上說得輕鬆,心中卻暗自警惕。牛魔王此番受創,必會潛心修煉,或尋幫手,下次再見,定然是雷霆萬鈞之勢。而且,那鐵扇公主手中的芭蕉扇,終究是個心腹大患。
師徒幾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默默西行。行了數日,但見地勢漸平,遠處隱約有人煙跡象。問及山野樵夫,方知已近祭賽國地界。
這祭賽國乃西牛賀洲一小國,傳聞其國中尊崇佛法,敬奉三寶,國內有座金光寺,寺中供奉著一件佛門至寶,據說能照耀山河,辟易邪魔,因此國中常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玄奘聞之,心生歡喜:“阿彌陀佛!既是佛國,當有善緣。我等可入國倒換關文,順便禮拜寶刹,瞻仰佛寶。”
豬悟能一聽有國度,想到熱飯熱菜,口水直流:“好好好!總算有個像樣地方了!可得好好歇歇腳,打打牙祭!”
孫悟空卻眉頭微皺,火眼金睛望向祭賽國方向,隻見那國都上空,雖有祥雲繚繞,佛光隱現,但祥雲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晦澀之氣,似有陰霾暗藏。尤其是那金光寺所在方位,佛光雖盛,但其核心處,卻仿佛有一絲極淡的遊離與不穩。
“這祭賽國……氣象雖佳,內裡似乎並非全然祥和。”孫悟空心道,“那佛寶之光,華而不實,似有無根之萍之感。莫非有名無實?或是……另有隱情?”他生性機警,閱曆豐富,直覺感到一絲不尋常。但具體為何,一時也難以看透。
“師父,既是佛國,去看看也好。隻是需多加小心,俺觀此地氣象,似有蹊蹺。”孫悟空出言提醒。
玄奘點頭:“悟空放心,我等依禮而行,小心便是。”
於是師徒幾人加快腳步,向祭賽國行去。越靠近國境,人煙越稠密,田間耕種之民,臉上大多帶著滿足平和之色,可見國君治國有方。及至城下,但見城牆高聳,旗幟鮮明,門額上書“祭賽國”三個大字。守門軍士見是東土來的聖僧,不敢怠慢,驗過通關文牒,便恭敬放行。
入得城來,更是街市繁華,人煙鼎盛,做買做賣,和樂融融。市中百姓,多麵帶虔誠,見麵合十為禮,佛寺香火鼎盛,果然是一派佛國氣象。
玄奘見之,心中欣慰。師徒幾人尋了處潔淨客棧住下,安置馬匹行李。玄奘便欲前往皇宮倒換關文。孫悟空恐有變故,吩咐八戒、沙僧在客棧守護,自家變化做個隨行小沙彌模樣,暗中跟隨玄奘,以便照應。
至皇宮,通稟後,有黃門官引路。那祭賽國王聞說東土大唐高僧至,親自降階相迎,態度甚為恭敬。國王年約四旬,麵容儒雅,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見禮已畢,玄奘呈上關文。
國王覽畢,蓋上寶印,卻未立刻交還,反而歎道:“聖僧自東土而來,一路辛苦。敝國小邦,無甚特產,唯有一座金光寺,寺中供奉一顆佛寶舍利子,夜間放光,輝映全城,乃鎮國之寶。聖僧乃得道高僧,可否移步寶刹,為佛寶加持,亦讓我等聆聽佛法妙音?”語氣頗為懇切。
玄奘合十道:“陛下有命,貧僧敢不遵從?正當禮拜寶刹,瞻仰佛寶。”
國王大喜,即命擺駕,親率文武百官,陪同玄奘前往金光寺。孫悟空所化小沙彌混在隨從之中,冷眼旁觀,見那文武百官之中,有幾人眼神閃爍,對國王和玄奘的恭敬之下,似隱藏著一絲諂媚與算計。
至金光寺,果然寶相莊嚴,香火鼎盛。方丈率眾僧迎出山門。入得大雄寶殿,但見殿中金碧輝煌,檀香繚繞,正中一座七寶琉璃塔,高約三尺,塔頂供奉一物,用黃綾覆蓋,隱隱有溫潤光華透出。
“聖僧請看,此便是佛寶舍利。”國王親手揭開黃綾。頓時,滿室生輝,瑞彩千條!一顆鴿卵大小、圓潤無暇、散發著柔和卻磅礴佛力波動的舍利子呈現眼前!那光芒聖潔溫暖,令人心生敬畏,滌蕩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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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與一眾僧俗皆伏地禮拜,口誦佛號。便是孫悟空,也覺那佛光純正,確是佛門至寶,心中疑竇稍減:“莫非是俺老孫多心了?此寶光正大,不似有偽。”
然而,就在他凝神細察之際,火眼金睛卻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妙的異常!那舍利子光華雖盛,但其與下方七寶琉璃塔的連接處,似乎有一道肉眼難辨的細微裂隙,佛力流轉至此,有極其輕微的凝滯感!仿佛這舍利子並非原本就安置於此,而是後來放置上去的!而且,那舍利子散發的佛光,雖純正,卻少了一種曆經萬劫、亙古長存的沉澱感,反而帶著一絲“新煉成”的鮮活氣!
“不對!”孫悟空心中警鈴大作,“此寶或是真品,但其安置之法,以及……其‘年歲’,恐有問題!這金光寺,這祭賽國,定然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