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幽深，流水潺潺，鳥鳴清脆。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師徒四人癱坐在澗邊青石上，驚魂未定，喘息良久。方才那石殿中九死一生的經曆，尤其是最後感應到的那絲浩瀚而熟悉的佛力波動，如同一塊寒冰，壓在孫悟空心頭。
“阿彌陀佛……方才……方才真是險些墜入那無邊虛空……”玄奘麵色蒼白，雙手合十，指尖仍在微微顫抖。他雖心誌堅定，但直麵空間湮滅的大恐怖，亦是神魂搖曳。
豬悟能四仰八叉地躺著，哼哼道：“嚇死俺老豬了！那鬼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猴哥，最後那是啥玩意兒？俺好像感覺到…一股忒厲害的氣息？”
沙悟淨默默調息，壓製手臂上被空間碎片侵蝕的傷勢，沉聲道：“大師兄，那石殿陣法玄奧莫測，絕非尋常妖邪所能布置。最後那佛力…”他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憂慮。
孫悟空站起身，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看似祥和的山澗。火眼金睛運轉到極致，洞察虛空細微處。此地靈氣充沛，山清水秀，看似並無異常。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警惕。從那絕殺之陣中脫離，竟落入這般仙境，未免太過巧合。
“此地不宜久留。”孫悟空沉聲道，“那石殿詭異，布陣者神通廣大，未必不能追蹤而至。我等需儘快……”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山澗之中，原本潺潺的流水聲驟然停止！鳥鳴蟲嘶瞬間沉寂！仿佛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止鍵！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氣息，如同春風化雨，又似昊天降臨，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山澗！
這股氣息，並非威壓，卻讓人心生敬畏；並非殺氣，卻讓萬物蟄伏！玄奘周身佛光不由自主地收斂，豬悟能與沙悟淨更是渾身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連思緒都變得遲緩起來！
唯有孫悟空，在這股氣息降臨的刹那，渾身劇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親切感，夾雜著無儘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這氣息……
他猛地抬頭，望向山澗深處！隻見那裡，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似尋常的老者。身著樸素的青色道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眼神溫和而深邃，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卻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師……師父？！”孫悟空喉嚨發乾，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前這人，赫然正是傳授他神通、卻又將他逐出師門、五百年來音訊全無的授業恩師——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師！
然而，下一瞬，孫悟空便察覺到不對。眼前這位‘菩提祖師’，氣息雖然同源，卻更加飄渺，更加…高遠。仿佛並非本體，而是一道跨越無儘時空降臨的神念化身！
“悟空。”‘菩提祖師’開口，聲音平和，卻直接響徹在孫悟空心神深處，無視一切阻礙。“五百年未見，你…性子依舊這般毛躁。”
“弟子…弟子拜見祖師！”孫悟空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躬身便要下拜。無論是否是本體，麵對授業恩師，他心中那份敬畏與感激，從未改變。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讓他無法拜下。
“不必多禮。”‘菩提祖師’微微擺手，目光掠過一旁僵立的玄奘三人，輕輕一點。三人周身那無形的束縛頓時消散，但依舊處於一種渾噩的狀態，仿佛時間在他們身上停滯了一般。
“祖師！您…您為何會在此地？”孫悟空急聲問道，心中有太多疑問。“那石殿…可是與您有關？”
‘菩提祖師’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向虛空某處，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那隱匿的陷空山與無底洞。他輕輕歎息一聲，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滄桑。
“悟空，你可知，你此行西去，所遇種種，並非儘是偶然？”
孫悟空心中一凜：“祖師是指…那牛魔王、紅孩兒、乃至這陷空山地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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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因果循環，劫數使然。”‘菩提祖師’緩緩道，“然其間，亦有‘人手’撥弄。那石殿，名曰‘時空回廊’，乃上古一件異寶碎片所化，被人以大法力布置於此，既是考驗，亦是…警示。”
“警示？”孫悟空金睛一閃，“警示何人？又是何人所為？最後那佛力…莫非…是西天……”
“不可說，不可說。”‘菩提祖師’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佛法東傳，乃定數。然定數之中，亦有變數。靈山…亦非鐵板一塊。有人欲借你之手，達成某些…不便親自出手的目的。亦有人，不願見佛法過於順利東傳，暗中阻撓。”
孫悟空眉頭緊鎖：“祖師是說，俺老孫與師父，不過是某些大能博弈的棋子？”
“棋子亦可為棋手，關鍵在於…能否跳出棋盤，看清全局。”‘菩提祖師’目光深邃地看著孫悟空。“你天生地養，乃混世四猴之一，靈明石猴，本就不在三界五行常規命數之中。這是你的劫難，亦是你的機緣。”
他頓了頓，指向那陷空山方向：“那地湧，本是靈山腳下一聽經得道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食了大雷音寺的香花寶燭，成精作怪。我佛慈悲，本欲度化，卻因一段舊日公案…罷了，此中詳情，日後你自會知曉。她自稱‘半截觀音’，並非狂妄，其中牽扯到一位菩薩的…因果。”
孫悟空心中巨震！果然與觀音菩薩有關！他忍不住追問：“是何因果？那羅漢屢次現身調停，又是為何？”
“那位羅漢…”‘菩提祖師’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乃是奉法旨行事，維持表麵平衡，防止事態徹底失控，以免…打草驚蛇，或引發更大的風波。至於更深的…”他再次搖頭，“時機未到，多知無益，反受其害。”
“那弟子如今該如何行事？”孫悟空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難道就任由那妖女算計，被動挨打？”
“順勢而為，借力打力。”‘菩提祖師’言簡意賅。“你之神通，已足以應對眼前磨難。遇事不必一味強攻，需察其根源，觀其意圖。有時，看似的退讓，未必不是前進。那地湧所求，無非是你身上的靈明石猴本源與…唐僧的十世元陽。她背後之人，所圖或許更大。你可將計就計，或能引出幕後黑手，亦可…了結一段宿怨。”
說著，‘菩提祖師’屈指一彈，一點微不可察的清光沒入孫悟空眉心。孫悟空隻覺元神一清，一段關於空間法則運用的玄妙感悟，以及一道極其隱晦的破禁法訣，湧入腦海。
“此法訣，可助你在關鍵時刻，暫時乾擾那‘時空回廊’級彆的空間禁製片刻。慎用。”‘菩提祖師’叮囑道。
“多謝祖師！”孫悟空大喜，連忙銘記。有此法訣，再麵對那詭異的空間陣法，便多了幾分把握。
“去吧。”‘菩提祖師’身影開始漸漸變得虛幻。“前路漫漫，劫難重重。記住，守住本心，明辨真偽。你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若有性命之危…為師這道神念，或可再助你一次，但…也僅此一次了。”
話音落下，‘菩提祖師’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山澗中停滯的時間恢複流動，流水聲、鳥鳴聲再次響起。
玄奘、豬悟能、沙悟淨三人渾身一輕，茫然地環顧四周。
“剛…剛才發生什麼事了？”豬悟能撓著腦袋，“俺怎麼覺得…好像迷糊了一下？”
沙悟淨也麵露疑惑。玄奘則若有所感，望向孫悟空：“悟空，方才…似乎有大德降臨？”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對玄奘道：“師父，方才…是一位故人神念路過，點化了弟子幾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陷空山地界。”
他心中已然明了。菩提祖師現身，雖未明說，但已點明了關鍵。這西行路，果然是一場涉及佛、道、乃至各方勢力的巨大博弈。地湧夫人不過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其背後，牽扯著靈山內部的紛爭與觀音菩薩的一段因果。而那石殿與最後的佛力，更是暗示有更高層次的存在在暗中布局。
“將計就計…引出幕後黑手…”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已有計較。
“八戒，沙師弟，護好師父，我們走！”孫悟空不再猶豫，辨明方向，帶領眾人，快速向山澗另一頭行去。他要先將師父安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然後…再獨自回來，會一會那位‘半截觀音’，以及她背後的…“故人”！
一場更加凶險、也更加撲朔迷離的暗戰，即將拉開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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