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媽熱情卻不容置疑地將甘月帶回了那個“溫馨”的客廳。林序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甘月,立刻露出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月月來了,正好,我有個案子想聽聽你的看法,你總是有獨特的視角。”
若是以前,甘月或許會為這份“重視”而暗自欣喜。但現在,她隻覺得脊背發涼。這看似隨意的邀請,像極了第二個世界小慧的世界)裡,那些搶功者將她推向前台,卻又在背後竊取成果的套路。他們想將她牢牢綁定在林序身邊,用虛假的“欣賞”和“任務”麻痹她的感知。
甘月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接過文件,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麵。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紙張上摩挲,仿佛能感受到林燼房門關閉時那絕望的震動,以及那枚藏在貼身口袋裡、帶著鏽跡和微涼觸感的齒輪。
她不能再跟著他們的劇本走了。星光小鎮的女巫教會她,答案往往在框架之外。
甘月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困惑:“林序哥,謝謝你看得起我。不過……我最近可能太累了,總覺得腦子有點亂。好像……忘了很多重要的事,甚至有時候覺得,連自己是誰都有點模糊了。”她采用了和晚飯時間樣的試探策略,但這次,她的表情更逼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果然,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滯。
林爺爺放下報紙,林奶奶停止插花,林爸爸合上了筆記本電腦,連一直在玩手機的林薇都抬起了頭。七雙眼睛,或明或暗,都聚焦在甘月身上。那種同步性,再次讓甘月聯想到“八玲瓏”的一體性。
林序的笑容完美地僵住零點一秒,隨即用更加溫和的語氣安撫:“月月,你就是壓力太大了。你就是甘月,是我們大家都喜歡的鄰居,也是……我很欣賞的女孩。”他試圖再次將話題拉回“既定軌道”。
但甘月沒有接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正在陽台默默澆花的林燼儘管隔著一層玻璃,她也能感受到那份被隔離的孤寂),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客廳裡每個人都聽到:“有時候,我反而覺得……林燼好像比我們誰都清醒。他活得很……真實。”
“砰!”林媽媽手中的茶杯蓋子不小心掉在了碟子上,發出一聲脆響。所有人的表情管理再次出現了瞬間的崩壞,一種被戳破秘密的惱怒和冰冷殺意幾乎要壓製不住地流露出來,雖然很快又被程式化的“擔憂”和“無奈”所覆蓋。
“月月,你怎麼能這麼說!”林媽媽語氣帶著誇張的痛心,“小燼他……他就是太孤僻了,我們為他操碎了心……”
甘月心中冷笑。又是這一套,將“不同”等同於“錯誤”,將“真實”汙蔑為“異常”。這和第二個世界裡,霸淩者將小慧的才華汙蔑為“心機”何其相似!
那天晚上,甘月睡得極不安穩。偽係統似乎加強了對她思維區域的監控,一種沉悶的壓迫感縈繞不去。但與之對抗的,是那越來越清晰的電流雜音。
【月月……堅持……你的方向……對……】2333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急切和鼓勵,【林家……是牢籠……林燼……是鑰匙……也是囚徒……】
【齒輪……用星光……激活……能短暫……建立連接……】
【小心……他們……要……清除……滋啦……】
聲音再次被強大的乾擾吞沒,但關鍵信息已經傳遞出來:用星光信物的力量激活齒輪,可以與林燼建立短暫的真實連接!
甘月沒有任何猶豫。她等到後半夜,確認外麵沒有任何動靜後,悄悄拿出那枚鏽蝕的齒輪和溫暖如晨曦的“星光信物”。她按照2333的指引,將星光信物的能量緩緩引導至齒輪上。
奇跡發生了!鏽跡斑斑的齒輪接觸到星光能量,表麵的鏽跡仿佛活了過來,微微流動,中心那個模糊的符號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卻穩定存在的白光。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類似無線電波接通般的微弱震動,從齒輪上傳導至她的指尖。
她集中精神,嘗試著在心底呼喚:“林燼……你能感覺到嗎?”
沒有立刻的回應。但幾秒鐘後,一個極其微弱、充滿警惕和不確定的意識,像風中殘燭般,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她的意念。
【……誰?】
是林燼!真的連接上了!
甘月強壓住激動,快速傳遞信息:“我是甘月!我知道這裡不對勁!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你還記得真實的世界嗎?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林燼的意識波動變得劇烈起來,充滿了痛苦和混亂:【真實……世界?我……我不知道……我好像睡了很久……醒來就在這裡……他們說是我的家人……但我不認識他們!我不是殺人狂!我沒有!】他的意識傳遞帶著一種長期被壓抑後的爆發式宣泄,【我隻是……我隻是個孤兒……在修車廠打工……有一天晚上下班……好像……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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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記憶是破碎的,被嚴重乾擾過。但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個孤兒,一個普通的修車工。他也清晰地記得,自己是被強行帶入這個虛假世界的!
【他們……排斥我……監視我……我說不出真相……每次想告訴你……都會被阻止……】林燼的意識充滿了絕望,【那個齒輪……是我昏迷前……手裡緊緊攥著的……我從真實世界帶來的……唯一的東西……我覺得它很重要……】
就在這時,甘月手中的齒輪白光開始劇烈閃爍,星光信物的能量正在急速消耗!連接即將中斷!
【他們要……清除我……因為你的出現……我變得不穩定……】林燼最後傳來一段極其緊急的信息,【小心……他們……不是人……是……】
連接猛地中斷了!齒輪恢複了冰冷鏽蝕的模樣,星光信物也黯淡了許多。
甘月坐在黑暗中,心跳如雷。雖然連接短暫,但信息量巨大!她幾乎可以拚湊出真相了:
林燼,一個來自真實世界的孤兒,不知為何被那個“外來乾預者”的力量捕獲,強行塞進了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家庭牢籠”裡。他身上攜帶著她們要的一塊靈魂碎片,這或許是他被選中的原因。而林家其他七人,根本就是偽造的、用來監視、孤立、並最終可能吞噬他或者他體內碎片)的假象!偽係統汙蔑他是殺人狂,是想誘導甘月這個“命定收集者”親手“清除”掉這個不穩定的因素,從而讓乾預者的陰謀得逞。
前三個世界的經曆,更像是在幫助她!認清這裡的問題?所以任務到底是從哪裡開始的,她的記憶到底怎麼回事!天行九歌讓她看穿“一體多位”的假象;小慧的世界讓她警惕被汙蔑和竊取的套路;星光小鎮則賦予她跳出框架思考的勇氣。
現在,她終於找到了真正的任務目標——不是攻略虛假的林序,而是保護並喚醒被困的真實核心,林燼或者說,他體內的靈魂碎片)!
然而,她也從林燼最後的警告中感到了巨大的危機。偽係統和這個虛假家庭,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她的覺醒和與林燼的短暫連接。他們很可能要提前采取行動,對林燼進行“清除”!
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儘快找到打破這個牢籠的方法!而突破口,或許就在林燼提到的“昏迷前緊緊攥著的齒輪”,以及它可能代表的、與真實世界的聯係上。下一步,她需要想辦法,讓這枚來自真實世界的“鑰匙”,在這個虛假的牢籠裡,打開一扇通往自由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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