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窗台上發現的那盆偷偷開花的仙人掌，笨拙，卻用儘了全部力氣，溫暖了我整個原本灰撲撲的世界。”
－林燼
熟悉的檀香氣息縈繞鼻尖，甘月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雜貨鋪古舊的木質天花板。身體還殘留著與林燼相伴數十載的那種溫暖而平靜的倦怠感，但意識已經徹底回歸。
她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正躺在雜貨鋪裡間那張小小的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耳邊是櫃台後搖椅輕微的吱呀聲。
“醒了？”青玄的聲音傳來，依舊帶著點慣有的慵懶，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往日更低沉些。
甘月坐起身，看向櫃台方向。青玄窩在門口新添的搖椅裡，手裡把玩著一隻小巧的紫砂壺，目光卻沒有看她，而是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緊繃。
“嗯。”甘月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閃過林燼最後安詳的睡顏，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暖交織的情緒。那個世界雖然開局驚險，差點讓她萬劫不複，但後來與林燼共度的那段漫長、平靜而溫暖的歲月，卻像一汪溫泉，深深浸潤了她的靈魂。那種純粹、不摻任何雜質的愛意和陪伴，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月月，你感覺怎麼樣？】2333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關切，【這次的世界波動太大了，尤其是最後那段漫長的生命體驗，對精神負荷不小。】
“我沒事，”甘月在心裡回應，目光卻依舊落在青玄身上，“反而覺得……很充實。”
她起身，走到櫃台邊，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沉默了片刻，她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剛醒來的沙啞：“那個世界……最後挺溫暖的。”
青玄轉動紫砂壺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甘月臉上。他的眼神很深，像蘊藏著無數星辰碎片的古井，此刻井水微瀾，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以及被這溫柔勾起的、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掙紮。那眼神太過複雜，讓甘月一時怔住。
“嗯，”青玄的聲音很低，“……那就好。”
他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異常。甘月想起林燼那雙清澈的、帶著全然信任和愛意的眼睛，又看看眼前青玄這雙深不見底、飽含痛楚的眸子，一個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那些靈魂碎片……是不是跟青玄有關係？林燼帶給她的那種熟悉的心動和安寧，難道僅僅是因為碎片同源？
她放下水杯，直視著青玄，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青玄，祈禮、林燼還有……他們……代表的那塊靈魂碎片，究竟是誰？”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感覺……他們不像是不同的人，他們……像是同一個完整的人。我覺得很熟悉，又覺得很……”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青玄避開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些。雜貨鋪裡陷入一片沉寂，隻有搖椅規律的吱呀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甘月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極輕地開口，聲音飄忽得像一陣風：“不用多想，以後你會知道的。很久之後他淡淡的說……都是過去的事了，聲音細小的差點聽不到。”
又是這句話。每次她試圖探詢更深層的東西，他總會用這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
但這一次，甘月沒有像往常那樣輕易放棄。她完成的任務越來越多，收集的靈魂碎片也越來越多。她隱約感覺到，每融合一塊碎片，她自己的記憶深處，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在悄然鬆動，像是被塵埃覆蓋的畫卷，偶爾會露出一角模糊的輪廓，卻又看不真切。這種感覺，在離開林燼那個世界後，尤為明顯。
“青玄，”甘月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懇切，“我經曆的這些世界，遇到的這些‘人’，他們帶給我的感覺……很真實。不僅僅是任務。我覺得……我好像想起點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那些碎片，是不是……跟我有關？”
青玄猛地轉過頭，看向她。那一刻，他眼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壓製不住，痛苦、掙紮、愧疚，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幾乎要將甘月吞噬。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甘月心頭發緊。
然後，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重新轉回頭，閉上了眼睛，聲音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沙啞：“……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下一個世界……不會太輕鬆。”
說完，他便不再出聲，仿佛已經睡著。但那緊握著紫砂壺、指節微微泛白的手，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甘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又豎起的無形屏障，心中充滿了更多的疑問和一絲莫名的心疼。她可以肯定，林燼，以及她之前遇到的那些靈魂碎片，絕不僅僅是力量碎片那麼簡單。他們之間，一定有著更深的故事。而青玄，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守護著一個她或許即將觸及的秘密。
雜貨鋪裡，檀香依舊，卻彌漫開一股化不開的沉重與憂傷。甘月知道，前方的路，或許在揭示真相的同時，也會揭開某些血淋淋的傷疤。但她已經無法回頭，也不想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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