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上“青崖”消失的位置，甘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雖然隻是短暫的交手，甚至可以說是被“碾壓”，但那種全神貫注、將自身意識和反應發揮到極致的狀態，讓她仿佛又回到了某個需要步步為營的時空。
“月月，你太棒了！第一次正麵接觸就留下了印象！雖然隻是小號，但種子已經種下啦！”2333的聲音帶著雀躍。
甘月微微笑了笑，退出遊戲，關掉了電腦。窗外，夜幕早已降臨，西山公館靜悄悄的，隻有花園裡的地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輕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
是甘哲回來了。
甘月整理了一下微皺的家居服，推開房門走下樓梯。甘哲正站在玄關處，脫下帶著夜露寒意的西裝外套，遞給候在一旁的李姨。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疲憊，眉宇間鎖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凝重，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哥，你回來了。”甘月放輕腳步走近，聲音溫和。
甘哲聞聲抬頭，看到是她，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這麼晚她還沒睡。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但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轉身上樓，而是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動作間透出難以掩飾的倦怠。
甘月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高，甚至可能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她沒有多問，隻是轉身走向廚房，對正在收拾的李姨輕聲說：“李姨，麻煩熱杯牛奶過來吧，加點蜂蜜。”她知道甘哲有喝溫牛奶的習慣，尤其是壓力大的時候。
“好的，小姐。”李姨應聲而去。
甘月走回客廳，沒有坐下，隻是站在不遠處，看著甘哲。他鬆了鬆領帶，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扣子，露出線條緊繃的脖頸，然後有些無力地靠在了沙發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抵抗某種壓力。
牛奶很快熱好了。甘月接過托盤，上麵除了牛奶，還有幾塊她晚上讓廚房烤的、鬆軟的小餅乾。她走到甘哲身邊，將托盤輕輕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哥，喝點熱牛奶吧，暖暖胃。”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柔軟。
甘哲睜開眼，視線先是落在冒著熱氣的牛奶上，然後緩緩移到甘月臉上。燈光下，妹妹的眼神清澈，帶著純粹的關心，沒有試探，沒有算計。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謝謝。”
他端起牛奶，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稍稍驅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憊。他沒有說話，甘月也沒有刻意找話題，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一本之前放在那裡的雜誌，隨意地翻看著，營造出一種陪伴而非打擾的氛圍。
客廳裡隻剩下壁鐘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和甘哲偶爾喝牛奶時杯碟輕碰的聲音。這種安靜的陪伴，反而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撫慰人心。
過了好一會兒，甘哲將空杯子放回托盤，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今天的談判……不太順利。”
甘月放下雜誌，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他，沒有插話，隻是用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甘哲似乎並不需要她回應，更像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出口。他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繼續說道：“對方臨時變卦，提出了很苛刻的條件。”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力，“有時候，覺得肩上這副擔子，真的很重。”
這話幾乎不像甘哲會說出來的。他一向是冷靜、強大、無所不能的集團繼承人形象。此刻的流露，說明他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難題，也說明，他潛意識裡，對眼前這個“變了”的妹妹，卸下了一絲心防。
甘月心中微動。她沒有說什麼“加油”或者“你能行”的空話，而是想了想，用平靜的語氣說：“哥，我記得以前爸爸說過，做生意就像下棋，有進有退是常事。有時候退一步，看清全局，反而能找到更好的突破口。”她搬出了父親，既增加了說服力，也避免了過於成熟的見解引起懷疑。
甘哲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深邃的目光在甘月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審視她。
甘月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又帶著點妹妹對哥哥的依賴，輕聲補充道：“而且，不管多難，家裡總是支持你的。我……我也長大了，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至少，可以幫你熱杯牛奶。”
這句話，輕輕敲在了甘哲心上最柔軟的地方。他常年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作為養子要更加努力、不能辜負期望，也習慣了和這個名義上的妹妹保持距離。但此刻，這句簡單的話，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支撐感。
他久久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甘月，眼神複雜，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融化。最後，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卻緩和了許多：“嗯，知道了。不早了，你去睡吧。”
“好，哥你也早點休息，彆太累了。”甘月站起身，沒有再多說，轉身款款上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2333才興奮地出聲：“月月！甘哲好感度大幅提升！+25！他對你的信任和親近感明顯增加了！你剛才的表現真是太完美了！”
甘月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客廳的燈還亮著，甘哲似乎還在沙發上坐著。她輕輕歎了口氣：“他隻是太累了。”背負著養子的身份和巨大的責任，甘哲的內心，或許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孤獨和沉重。她所做的，不過是給了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來自“家人”的溫暖罷了。
但這點溫暖，正是融化堅冰的開始。線上，她以“朔月”之名，在虛擬的江湖中留下了驚鴻一瞥；線下，她在這個冰冷的豪門之家裡，一點點播撒下親情的種子。前方的路依然充滿挑戰，但甘月覺得，自己正走在對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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