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不想死,我死了就隻剩你一個人了……留你一個人在世上,好苦好苦啊,你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少女一邊撲簌簌掉眼淚,一邊輕輕地訴說。
哪怕她就要死去,唯一的擔心卻隻有他。
她不怕自己死,卻怕他難過。
那些淚珠明明被寒風吹得冰涼,落在少年皮膚上,卻像是火燒一樣滾燙,燙得他整顆心都在顫抖。
每一滴淚珠的砸落,都仿佛蘊含了千鈞之力,重重砸穿了他的心臟。
然後在他的心口鑿出一個洞,裝進去一個人。
風雪之中,少年恍恍惚惚地想,彆哭了,彆再哭了。
她哭得,他的心都在疼。
可他終究沒有開口,更不曾阻止半分。他隻是用力地收緊手臂,將桑鹿藏進自己的大衣裡,力氣大到好似要將少女融入自己的骨血。
幸運的是。
醫館的老大夫告訴他們桑鹿身上發生的事隻是虛驚一場。
老大夫忍俊不禁地叫來一位醫女,教導桑鹿如何使用月事帶。
少女被這烏龍羞得滿臉通紅,少年聞言,不知不覺放鬆了表情,白玉似的耳根同樣染上一抹紅暈。
兩人在醫館待了一會兒,順便撿了一副治療宮寒的藥帶回去吃,不自在地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陸鏡觀出聲道:“我背你。”
“啊?”
桑鹿睜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少年如今個頭早已遠超同齡人,身形修長挺拔,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樣。
“不是肚子難受麼?上來。”
不等她回應,陸鏡觀便已背對著她蹲下了身。
“嗯……”少女小臉微紅,慢慢走上前,伏上少年那不算太寬闊卻格外溫暖的脊背。
大雪紛飛,寒風凜冽。
少年背著相依為命的少女,大步走在無人的街道中,每一步都是那麼沉重、平穩。
如同背負了一整個世界。
相依相偎,形影不離。
桑鹿身體恢複能力強,偏偏卻落下個痛經的毛病。
估摸著是幼年被磋磨時凍狠了,每年冬天都會手腳冰涼。如今來了月事,更是越發嚴重。
經常整夜睡不好,一早起來手腳還是冰的,肚子因而更加疼痛,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第一天發現她夜裡冷得睡不著,陸鏡觀給她找來了羊皮縫的暖水袋。
隻是袋子保溫能力終究不強,往往暖一個時辰,半夜就冷了,第二天還是原樣。
第二天夜裡,少女實在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她蒼白著臉抱著被褥站在少年臥房門口,如同幼時那般眼巴巴瞅著他,糯糯地開口。
“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燭影搖晃,陸鏡觀立於門內,一雙黑漆漆的眸子隱匿在夜晚的陰影中,宛若深不見底的淵,窺不清半分情緒。
他定定凝視她半晌,啞聲開口:“真要跟哥哥一起睡?”
少女使勁點著小腦袋,像是聽出他話音裡的妥協,眉眼間透出一抹喜色。
“嗯嗯,我睡不暖嘛,哥哥身上總是很暖和。”
少年唇角輕微向上一勾,濃長眼簾垂落,悄無聲息敞開了房門。
“進來。”
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同榻而眠也屬應當。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