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剛把洗好的草莓擺進白瓷盤,蘇晚的手機就跟揣了個小馬達似的,“叮咚叮咚”響個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消息提示條疊了一層又一層。他湊過去掃了眼,見蘇晚盯著屏幕笑,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回複的全是“收到”“辛苦啦”“麻煩多留意下他以前常去的茶室”這類話。
“咋這麼多消息?是溫然找你?”厲沉舟順手捏了顆最紅的草莓遞過去,指尖蹭到蘇晚的手背,倆人都愣了下,又飛快移開視線。
蘇晚咬著草莓,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彎成月牙:“就是溫然,還有她拉的團隊。之前跟你說想幫你找以前的人,幫你恢複記憶,她直接把公司裡做公關、搞人脈對接的同事都拉過來了,說要給你‘打ca’——不是打架那種,是幫你聯絡舊識,整理以前的資料。”
“團隊?打ca?”厲沉舟手裡的草莓差點滾到地上,他在工地聽工友說過“打ca”,還以為是喊人撐腰,“這……這不用這麼興師動眾吧?我怕到時候見了以前的人,啥都記不起來,多尷尬。”
“尷尬啥呀,”蘇晚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個二十多人的微信群,群名叫“幫厲總找回記憶小分隊”,裡麵正有人發文件——《霸王集團曆年合作方名單》《厲沉舟出席活動記錄20192023)》,還有人發了張老照片,是他穿西裝站在簽約台旁,身邊的人舉著合作協議,笑得一臉嚴肅,“你看,溫然都跟他們說了,你是因為受傷失憶,大家都理解,還說以前跟你合作過,都覺得你人靠譜,樂意幫忙。”
厲沉舟盯著照片裡的自己,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跟現在穿著休閒t恤、手沾草莓汁的樣子判若兩人,心裡跟揣了團亂麻似的:“我以前……真這樣啊?看著跟個機器人似的,一點都不自在。”
“那是工作狀態嘛,”蘇晚拿回手機,剛想回複,電話就響了,是溫然,她接起按了免提,“喂,然然。”
“晚晚!跟厲總說個好消息!”溫然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冒出來,震得厲沉舟耳朵有點癢,“我們聯係上霸王集團以前的老副總了,張總,你還記得不?他說這周末有空,想約你喝喝茶,聊聊以前的項目,說不定能幫你想起來點啥。還有,以前給厲氏集團做辦公樓設計的李設計師,聽說你失憶了,說要把當年的設計稿送過來,說那是你盯著改了八遍的稿子,印象肯定深!”
厲沉舟攥著草莓的手緊了緊,張總?李設計師?這倆名字跟聽天書似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硬著頭皮對著聽筒說:“謝謝溫小姐,還麻煩你們這麼費心……就是我怕到時候跟張總聊天,冷場了咋辦?”
“冷啥場啊!”溫然笑出聲,“張總那人特隨和,以前開會還跟我們吐槽咖啡太苦呢。到時候我也去,幫你搭話。對了,晚晚說你愛吃草莓蛋糕,我讓團隊裡的甜點師周末做個三層的帶過去,咱們邊吃邊聊,多自在!”
掛了電話,厲沉舟鬆了口氣,後背都有點出汗了。蘇柔從客廳跑過來,手裡攥著個毛絨貓玩偶,湊到他身邊:“厲沉舟哥哥,是不是周末有好多人來呀?我能給他們表演我新學的小天鵝舞不?我昨天剛跟視頻學的,轉圈可穩了!”
“當然能啊,”厲沉舟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到時候你就是小主持人,表演完了還能吃草莓蛋糕,多好。”
蘇柔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廳,對著玩偶練起了轉圈。蘇晚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厲沉舟,笑著說:“你看,有柔柔在,肯定不會冷場。對了,溫然說團隊裡有個攝影師,周末想給你拍點照片,做個‘回憶相冊’,把以前的老照片和現在的照片拚一起,說不定看著看著就能想起點啥,你覺得行不?”
“行啊,”厲沉舟點點頭,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拍的時候……能不能讓你和柔柔也一起拍?我想跟你們倆拍張合影,放相冊最前麵。”
蘇晚的臉一下子紅了,跟熟透的草莓似的,她趕緊轉身往廚房走:“沒問題!我去看看蛋糕胚發得咋樣了,剛才放烤箱裡的,彆烤糊了。”
厲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手裡的草莓好像更甜了。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蘇晚打開烤箱——金黃的蛋糕胚發得鼓鼓的,冒著熱氣,香味一下子飄滿了整個屋子。蘇晚戴著手套把蛋糕胚取出來,轉頭看見他,笑著說:“愣著乾啥?過來幫我把草莓切了,要擺成小花的形狀,好看。”
厲沉舟趕緊走過去,拿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把草莓切成瓣。蘇晚在旁邊調草莓醬,勺子攪著碗裡的醬,發出“沙沙”的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倆人身上,暖融融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對了,”蘇晚突然開口,“溫然說她還聯係上你以前的司機了,王師傅,說你以前總讓他繞路去街角買糖炒栗子,周末也想過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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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切草莓的手頓了頓,糖炒栗子?他好像有點印象,冬天的時候,手裡攥著熱乎乎的栗子,殼子剝得手疼,可吃起來甜得很。他抬頭看著蘇晚,眼裡帶著點驚喜:“我以前……愛吃糖炒栗子啊?”
“是啊,”蘇晚把草莓醬倒進小碗裡,“王師傅說你每次買都買兩斤,自己吃一斤,給辦公室的人分一斤。你看,你以前也不是冷冰冰的機器人嘛。”
厲沉舟笑了,心裡的那點緊張慢慢散了。他不知道周末見了張總、李設計師、王師傅會不會恢複記憶,也不知道以後還會遇到啥事兒,可他知道,有蘇晚在旁邊陪著,有溫然和她的團隊幫忙,還有蘇柔的小天鵝舞,就算記不起來以前的事,也沒啥大不了的——現在的日子,有草莓蛋糕,有甜絲絲的空氣,有身邊的人,已經夠好了。
蘇晚把切好的草莓瓣擺到蛋糕胚上,又淋上一層草莓醬,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進“幫厲總找回記憶小分隊”群裡,配文:“厲總愛吃的草莓蛋糕,周末見!”
群裡立刻炸開了鍋,有人發“哇!看起來就好吃!”,有人發“厲總好福氣!”,還有人發“周末我要多吃兩塊!”。厲沉舟湊過去看,忍不住笑了,伸手幫蘇晚把沾在臉頰上的草莓醬擦掉:“彆老看手機了,蛋糕快涼了,咱們先嘗一塊。”
蘇晚的臉又紅了,趕緊點頭:“好,切一塊給你,給柔柔留一塊,咱們倆分一塊。”
厲沉舟接過蛋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草莓的清香混著蛋糕的奶香,在嘴裡散開。他看著蘇晚小口吃著蛋糕,心裡暗暗想:不管以前的自己是啥樣,以後的日子,他都想跟眼前這個人一起過,吃她做的蛋糕,聽她講團隊的消息,看柔柔跳小天鵝舞,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比啥都強。
厲沉舟正拿著手機,翻看著溫然團隊發來的老照片——有他在工地上和工人握手的,有他在會議室裡皺著眉看文件的,還有一張是他捧著獎杯,嘴角帶著點僵硬的笑。他指著那張獎杯照,轉頭想跟蘇晚吐槽“以前笑的比哭還難看”,卻見蘇晚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塊擦碗布,眼神落在他身上,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輕輕“哦”了一聲。
“咋了?”厲沉舟放下手機,走過去,“剛才看你好像有話要說,是不是溫然團隊又有啥新消息了?”
蘇晚搖搖頭,把擦碗布往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往客廳走:“沒……沒啥新消息,就是剛才想跟你說,周末見張總的時候,穿得正式點,彆跟現在似的,t恤牛仔褲,顯得太隨意。”
厲沉舟愣了愣,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剛才她看他的眼神,明明帶著點彆的情緒,不像隻是提醒穿衣服。他跟在後麵,見蘇柔正趴在茶幾上畫畫,畫紙上是三個小人,一個舉著蛋糕,一個跳著舞,還有一個長得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他。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啊,”厲沉舟湊到蘇晚身邊,小聲說,“張總不是說隨和嘛,穿太正式反而生分。再說了,我現在也沒啥正式的衣服,以前的西裝估計都不知道放哪兒了。”
蘇晚拿起蘇柔的畫,指尖輕輕摸著畫紙上的小人,聲音低了點:“也是,隨便穿吧,舒服就行。”她頓了頓,又想說啥,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轉而對蘇柔說:“柔柔,畫得真好看,給姐姐也畫一個好不好?”
厲沉舟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有點納悶——從下午溫然打電話開始,蘇晚就有點不對勁,時不時走神,話也比平時少了。他想再問問,卻見蘇柔舉著畫筆喊他:“厲沉舟哥哥,你快來!我給你畫個超級帥的發型,比你現在的還帥!”
他隻能走過去,坐在蘇柔旁邊,任由她在畫紙上塗塗畫畫。眼角的餘光裡,蘇晚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畫,眼神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啥。
晚飯的時候,蘇晚做了厲沉舟愛吃的紅燒肉,還有蘇柔愛吃的番茄炒蛋。厲沉舟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軟糯入味,還是以前的味道,可他卻沒怎麼嘗出香味——他總想著蘇晚剛才沒說出口的話,心裡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怎麼不吃啊?”蘇晚見他隻扒米飯,沒怎麼夾菜,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多吃點。”
“哦,好。”厲沉舟趕緊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含糊道,“好吃,特彆香。”
蘇柔一邊吃一邊說:“姐,周末溫然姐姐帶的蛋糕,會不會比你做的還好吃啊?我好想現在就吃啊。”
“肯定沒你姐做的好吃,”厲沉舟笑著說,“你姐做的蛋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蘇晚的臉頰紅了紅,瞪了他一眼:“彆跟孩子胡說。”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眼神也軟了下來。
吃完飯,厲沉舟主動去洗碗,蘇晚在客廳陪蘇柔看動畫片。他站在廚房,聽著客廳裡傳來的笑聲,心裡的納悶又冒了出來——蘇晚到底想說啥?是擔心周末見了張總,他還是記不起來?還是擔心他恢複記憶後,就會離開這裡,回到以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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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厲沉舟心裡就咯噔一下——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可現在一想,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如果他恢複了記憶,想起了自己是霸王集團和厲氏集團的老板,想起了以前的工作和生活,他還能像現在這樣,每天跟蘇晚、蘇柔待在一起,吃家常菜,看動畫片嗎?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趕走——不管以後怎麼樣,現在他隻想好好陪著蘇晚和蘇柔,就算恢複了記憶,他也不會離開這裡,不會離開她們。
洗完碗,他走到客廳,見蘇柔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個玩偶。蘇晚正輕手輕腳地給她蓋毯子,動作溫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珍寶。
“睡著了?”厲沉舟小聲問。
蘇晚點點頭,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扶著蘇柔的頭,慢慢把她抱起來:“我把她抱回房間,你等我一下。”
厲沉舟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晚抱著蘇柔走進臥室,心裡暖暖的。不一會兒,蘇晚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個薄毯子,蓋在他腿上:“晚上涼,彆凍著了。”
“蘇晚,”厲沉舟突然開口,叫住她,“你下午……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要是有啥擔心的,你跟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轉過身,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猶豫。她走到沙發旁,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就是……有點擔心,周末見了張總他們,你要是一下子記起來以前的事,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日子太無聊,不想待在這裡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厲沉舟心裡一緊,原來她是在擔心這個。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微微在發抖。
“不會的,”厲沉舟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認真,“就算我記起來以前的事,就算我要回去工作,我也不會離開這裡,不會離開你和柔柔。現在的日子,不是無聊,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幸福,我怎麼會不想待在這裡呢?”
蘇晚抬起頭,眼裡閃著光,好像有點不敢相信:“真的?你不會騙我?”
“真的,不騙你,”厲沉舟握緊她的手,“以後不管我是誰,不管我要做什麼,你和柔柔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會一直陪著你們,再也不會讓你們擔心。”
蘇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趕緊彆過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著說:“誰擔心你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厲沉舟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滿是心疼,他把她往身邊拉了拉,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不管是不是隨便說說,我都知道,你是為我好。以後有啥話,彆藏在心裡,跟我說,咱們一起扛。”
蘇晚靠在他肩上,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輕輕攥緊了他的手。客廳裡的電視還在放著動畫片,聲音很小,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倆人身上,安靜又溫馨。厲沉舟知道,蘇晚心裡的擔心還沒完全散去,可他會用行動證明,他不會離開,會一直陪著她,陪著這個讓他覺得溫暖又幸福的家。
周末和張總見麵的事定在下午兩點,厲沉舟一大早就起來收拾,翻出蘇晚給他找的淺灰色襯衫,對著鏡子係領帶,係了好幾次都歪歪扭扭,最後還是蘇晚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領帶,指尖輕輕蹭過他的脖子。
“笨死了,連個領帶都係不好。”蘇晚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手指靈活地繞著領帶,“以前當老板的時候,肯定有人幫你係吧?”
厲沉舟盯著她的發頂,聞著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心跳有點快:“記不清了,不過現在有你幫我係,比以前好。”
蘇晚的手頓了頓,臉頰有點紅,沒接話,把領帶係好,又幫他理了理襯衫領口:“好了,這樣就精神多了。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厲沉舟以為她要說溫然團隊的事,笑著點頭:“你說,我聽著呢。”
“我之前申請的留學項目,昨天收到offer了。”蘇晚的聲音低了點,眼神避開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襯衫紐扣上,“是英國的一所大學,讀設計,下個月中旬就要報道。”
厲沉舟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像被人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顫:“留學?你……你什麼時候申請的?我怎麼不知道?”
“去年就申請了,”蘇晚抬起頭,眼裡帶著點猶豫,“本來以為沒希望,沒想到上個月突然收到麵試通知,昨天才拿到offer。我一直沒跟你說,是怕你……”
怕他什麼,蘇晚沒說下去,可厲沉舟心裡清楚——怕他剛恢複點記憶,又要麵對分彆。他看著蘇晚的眼睛,裡麵有期待,有不舍,還有點愧疚,心裡像被針紮似的疼。
“英國……很遠吧?”厲沉舟的聲音有點乾,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恭喜她,還是該留住她。他知道留學是蘇晚的夢想,以前聽她提過,說想出去學最好的設計,可真到了要分彆的時候,他卻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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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坐飛機要十幾個小時。”蘇晚的手指輕輕攥著衣角,“我本來想等你完全恢複記憶,跟張總他們把公司的事理順了,再跟你說的。”
厲沉舟沒說話,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梧桐樹。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在嘲笑他的沒用——他剛覺得自己有了個家,有了想守護的人,就要麵臨分彆。他想起這幾個月的日子,蘇晚給他做的草莓蛋糕,幫他係的領帶,聽他講荒唐的夢,還有蘇柔的笑聲,這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每一個都讓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