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飄著股揮之不去的腐味時，蘇晚正彎腰給剛學會爬的兒子換尿布。那味道黏膩又腥氣，像盛夏裡爛在牆角的魚，她皺著眉直起身，順著氣味往書房走——厲沉舟已經在裡麵待了整整一天，說是要處理一份緊急合同。
書房門虛掩著，縫隙裡漏出的光線昏暗，蘇晚推開門時，看見厲沉舟背對著她坐在書桌前，左手垂在身側，袖口空蕩蕩地晃著。她心裡咯噔一下，剛要開口，就見厲沉舟猛地回頭，臉色白得像張浸了水的紙，額角全是冷汗。
“你怎麼不敲門？”他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後藏，可那股腐味卻更濃了，直往人鼻子裡鑽。
蘇晚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顧他的掙紮，強行擼起他的袖子——眼前的景象讓她倒抽一口冷氣，胃裡翻江倒海。厲沉舟的左胳膊從手肘往下，皮膚已經發黑潰爛，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露出的白骨，幾隻白色的蛆蟲正在腐肉裡扭動，黏糊糊的膿液順著小臂往下滴，浸濕了他的袖口。
“厲沉舟！這到底是怎麼了？！”蘇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想去碰，又怕碰疼他，隻能死死攥著他的另一隻手，“你什麼時候弄成這樣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厲沉舟彆過臉，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沒什麼……就是……”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句，“蛆了。”
“蛆了？”蘇晚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幸好厲沉舟及時扶住她。她緩過神，看著他胳膊上潰爛的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都成這樣了還說沒什麼？厲沉舟你瘋了嗎？快，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不用……”厲沉舟還想推辭，卻被蘇晚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裡滿是焦急和後怕，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這事瞞不住了。
蘇晚扶著厲沉舟往外走，一路上，她不停地催促司機開快點，眼睛死死盯著厲沉舟的胳膊，生怕再出什麼意外。厲沉舟靠在座椅上，臉色越來越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他能感覺到胳膊上的腐肉在一點點惡化，鑽心的疼意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可他更怕的是，蘇晚會因為這事擔心害怕。
到了醫院，醫生看到厲沉舟的傷口時，也嚇了一跳。“怎麼弄成這樣才來？再晚一點，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醫生一邊安排護士準備清創，一邊對蘇晚和厲沉舟說，“趕緊去做個全麵檢查，看看傷口有沒有感染到其他部位。”
蘇晚陪著厲沉舟做檢查，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她不停地問醫生，厲沉舟的胳膊能不能保住，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醫生隻是讓她彆擔心，先等檢查結果出來。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拿著報告單，臉色凝重地走到蘇晚和厲沉舟麵前。“病人的傷口不是普通的外傷感染，”醫生說，“我們在他的傷口分泌物裡檢測出了一種特殊的藥物成分，這種藥物會破壞人體的免疫係統，加速傷口腐爛，而且很難被察覺。”
“藥物成分？”蘇晚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厲沉舟是被人下藥了？”
醫生點了點頭：“初步判斷是這樣。這種藥物很罕見，一般人很難拿到，而且發作起來很隱蔽，剛開始隻會讓人感覺傷口有點疼，很容易被誤認為是普通的外傷感染，等到發現的時候，傷口已經潰爛得很嚴重了。”
厲沉舟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他除了和幾個生意上的夥伴見過麵，就沒接觸過其他人。難道是生意上的對手做的？可他最近也沒和誰結下深仇大恨啊。
“厲沉舟，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有沒有吃過什麼陌生人給的東西，喝過什麼陌生人給的水？”蘇晚看著厲沉舟，焦急地問。
厲沉舟皺著眉，仔細回憶著。突然，他想起了幾天前和陸澤一起吃的那頓飯。陸澤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曾經的好兄弟，後來因為生意上的競爭，兩人漸漸疏遠了。幾天前，陸澤突然打電話給厲沉舟，說想和他敘敘舊，厲沉舟想著畢竟是老同學，就答應了。
吃飯的時候，陸澤表現得很熱情，不停地給厲沉舟倒酒夾菜。厲沉舟當時也沒多想，就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陸澤夾的菜。現在想來，那頓飯肯定有問題。
“陸澤……”厲沉舟低聲說，“幾天前，我和陸澤一起吃過飯。”
“陸澤？”蘇晚愣了一下，“就是那個和你因為生意競爭鬨得不愉快的陸澤？”
厲沉舟點了點頭：“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這麼做。”
“肯定是他！”蘇晚氣得渾身發抖，“他肯定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才下藥害你！厲沉舟，我們報警，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厲沉舟看著蘇晚激動的樣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彆激動，現在還沒有證據，不能隨便下結論。而且，陸澤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早就做好了準備，我們就算報警，也不一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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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蘇晚看著厲沉舟潰爛的胳膊，眼淚又掉了下來，“難道就這麼算了嗎？他把你害成這樣，我們不能放過他！”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厲沉舟的眼神變得冰冷，“我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讓陸澤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我的胳膊，其他的事，等我好了再說。”
蘇晚點了點頭，擦乾眼淚：“好，那你一定要好好配合醫生治療，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
接下來的日子裡，蘇晚每天都守在醫院裡，照顧厲沉舟的飲食起居。厲沉舟的胳膊需要每天清創，每次清創的時候，他都疼得渾身發抖，可他從來都不喊一聲疼，隻是緊緊握著蘇晚的手，咬著牙堅持。蘇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疼得像刀割一樣，卻隻能在一旁不停地安慰他，給他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