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剛把女兒哄睡放在嬰兒床裡，轉身要去廚房給蘇晚倒杯溫水，眼角餘光卻瞥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人影——那身藏青色的碎花棉襖，是他媽生前最常穿的那件，可那布料看著泛著層冷白的光，像是蒙了層霜。他手裡的玻璃杯“哐當”撞在茶幾上，水濺出來灑在手上，冰涼的觸感卻抵不過心口那陣驟升的寒意，“媽？”
他聲音發顫，腳步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沙發上的人慢慢轉過來，果然是他媽，可那張臉白得像張宣紙，沒有半點血色，嘴唇也是烏紫的，眼窩微微陷著，卻直直地盯著嬰兒床的方向，一動不動。厲沉舟的心臟狂跳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識地擋在嬰兒床前，喉嚨發緊：“媽……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媽沒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一步一步朝著嬰兒床走過來。厲沉舟想攔，可手腳卻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到床邊，低下頭，眼神落在女兒熟睡的小臉上，那烏紫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原本睡得安穩的女兒突然動了動，小手揉了揉眼睛，咿呀一聲醒了過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床邊的他媽，非但沒哭，反而咧開小嘴笑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撲過去。厲沉舟嚇得魂都要飛了，急忙伸手去抱女兒：“囡囡！彆過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女兒手腳麻利地從嬰兒床裡爬出來，小小的身子一下就撲到了他媽身上，還學著平時騎木馬的樣子，撅著小屁股往上一坐，正好騎在了他媽的肩膀上，小手還揪著他媽花白的頭發，咯咯直笑：“駕！駕！奶奶跑快點！”
厲沉舟嚇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他伸手想去把女兒抱下來，嘴裡急得大喊：“囡囡！快下來！危險！”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女兒的時候，他媽突然動了。她原本僵硬的身體像是瞬間被注入了什麼力量，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亮，緊接著，厲沉舟隻覺得眼前一花，耳邊傳來“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衝破了空氣的阻礙。他根本看不清他媽是怎麼動的，隻看到一道白影裹挾著女兒的小小身影，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啪”地一下就衝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厲沉舟甚至沒看清他們是從哪個窗戶衝出去的，隻覺得客廳裡的窗簾被氣流掀得瘋狂擺動，桌上的水杯、遙控器全都被卷得摔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他踉蹌著撲到窗邊，扒著窗框往外看，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燈剛亮起，可哪裡還有他媽和女兒的影子？
“媽！囡囡！”厲沉舟嘶吼著，聲音都破了音。他瘋了似的衝出家門，沿著小區的路狂奔，一邊跑一邊喊著女兒的名字，可回應他的隻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聲。他不知道他媽要帶著女兒去哪裡，更不知道那每秒一萬米的速度，會把女兒帶到什麼地方，他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就在這時，蘇晚從外麵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菜，看到厲沉舟瘋瘋癲癲地跑過來，臉色煞白，急忙拉住他：“沉舟！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厲沉舟一把抓住蘇晚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蘇晚！媽……媽回來了！她、她帶著囡囡走了！速度好快！我根本追不上！”
蘇晚愣住了，手裡的菜籃子“啪”地掉在地上，青菜和雞蛋滾了一地：“你說什麼？媽回來了？這怎麼可能……沉舟，你是不是太想媽了，出現幻覺了？”
“不是幻覺！我真的看到她了！她的臉沒有血色，就坐在咱們家沙發上！”厲沉舟急得眼眶通紅，拉著蘇晚就往家裡跑，“你看！家裡都亂成這樣了！都是剛才她帶著囡囡衝出去的時候弄的！”
蘇晚跟著厲沉舟跑進家門，看著滿地狼藉，還有空蕩蕩的嬰兒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走到沙發邊，伸手摸了摸沙發上剛才他媽坐過的地方，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根本不像是有人坐過的溫度，反而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一樣。她渾身一哆嗦，轉頭看著厲沉舟，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媽都已經走了這麼久了，怎麼會……”
厲沉舟頹然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剛才囡囡還騎在她肩膀上，喊著讓她跑快點，然後她就帶著囡囡衝出去了，速度快得我根本看不清……蘇晚，你說囡囡會不會有事啊？那麼快的速度，她那麼小……”
一想到女兒可能會受到傷害，厲沉舟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恨自己剛才沒有攔住女兒，恨自己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帶走，更恨自己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們。
蘇晚蹲下身，輕輕拍著厲沉舟的背，強忍著眼淚安慰他：“沉舟，你彆太著急，媽那麼疼囡囡，肯定不會傷害她的。也許……也許媽隻是太想囡囡了，想帶她去看看什麼地方，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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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他媽已經去世一年多了，如今以這樣詭異的方式回來，還帶著女兒以那麼驚人的速度離開，怎麼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厲沉舟抬起頭，眼裡布滿了血絲：“不行！我不能等！我要去找她們！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囡囡找回來！”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就要往外走，蘇晚急忙拉住他：“沉舟！你去哪裡找啊？她們速度那麼快，早就不知道跑多遠了！我們報警吧！讓警察幫忙找！”
厲沉舟猛地停下腳步，是啊，他根本不知道方向，盲目地跑出去根本沒用。他點了點頭，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很快就來了，聽完厲沉舟的描述，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畢竟“去世的母親帶著孫女以每秒一萬米的速度消失”這種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怎麼聽都像是天方夜譚。可看著滿地狼藉的客廳，還有厲沉舟和蘇晚焦急又絕望的神情，他們還是認真地做了筆錄，調取了小區的監控。
可監控畫麵裡，隻拍到了厲沉舟和蘇晚在家門口拉扯的場景，根本沒有拍到他媽和女兒的身影。仿佛那道白影和小小的身影，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警察走後，家裡隻剩下厲沉舟和蘇晚兩個人，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蘇晚坐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滑落，厲沉舟則站在窗邊，死死地盯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希望媽能把女兒平安地帶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一夜沒合眼的厲沉舟和蘇晚，眼睛裡都布滿了紅血絲。就在這時，厲沉舟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嗡嗡”聲，和昨晚那道身影衝出去時的聲音一模一樣！他猛地轉頭，就看到一道白影以極快的速度從遠處衝過來，“啪”地一下就撞在了客廳的窗戶上，緊接著，身影落地，正是他媽和女兒！
厲沉舟和蘇晚都驚呆了，他們甚至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女兒從他媽肩膀上滑下來，跑到厲沉舟身邊，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興奮地說：“爸爸！爸爸！奶奶帶囡囡去好遠好遠的地方玩了！那裡有好多好多星星，還能摸到雲呢！”
厲沉舟急忙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兒，上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哪裡受了傷。可女兒看起來精神極好，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根本不像是經曆過什麼危險的樣子。他又轉頭看向他媽，她依舊站在那裡，臉色還是沒有半點血色，眼神卻比昨晚柔和了一些，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媽……”厲沉舟抱著女兒，聲音依舊發顫，“你、你把囡囡帶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他媽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又冰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隻是想帶囡囡去看看我現在住的地方……那裡很好，沒有病痛，也沒有煩惱。”
厲沉舟愣住了，他沒想到他媽竟然會開口說話。蘇晚也急忙走過來，拉著女兒的另一隻手，看著他媽，小心翼翼地問：“媽，您……您現在還好嗎？”
他媽點了點頭，眼神落在女兒身上，帶著一絲溫柔：“我很好。隻是太想囡囡了，才回來看看她。昨晚帶她去了天上，她很喜歡那裡。”
“天上？”厲沉舟皺起眉頭，“您是說……您現在在天上？”
他媽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緩緩地走到女兒身邊，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女兒卻一點都不害怕，反而笑著蹭了蹭她的手：“奶奶，天上的星星好亮啊！囡囡還想再去玩！”
厲沉舟急忙拉住女兒：“囡囡，不許胡鬨！”
他媽卻搖了搖頭，看著厲沉舟：“沒關係，囡囡喜歡，我以後可以經常帶她去看看。但我不會傷害她，我隻是太想她了。”
厲沉舟看著他媽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心裡五味雜陳。他既害怕他媽以這樣的方式存在，又心疼她對女兒的思念。畢竟，他媽生前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女，就算去世了，這份疼愛也沒有消失。
蘇晚輕輕拉了拉厲沉舟的衣角，小聲說：“沉舟，媽也是太想囡囡了，她不會傷害囡囡的。”
厲沉舟歎了口氣，他知道蘇晚說的是對的。他媽那麼疼囡囡，就算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絕對不會傷害她。他看著他媽，輕聲說：“媽，我們也想您。您要是想囡囡了，就回來看看，但彆再突然帶她走了，我們會擔心的。”
他媽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她又看了看女兒，然後慢慢轉過身，朝著客廳的窗戶走去。走到窗邊時，她停了下來，轉頭對厲沉舟和蘇晚說：“我該走了。你們要好好照顧囡囡，好好生活。”
說完，她的身體又開始泛起那道詭異的白光，緊接著，“嗡”的一聲，她的身影再次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去，瞬間就消失在了天際，隻留下窗戶被氣流吹動的輕微晃動。
厲沉舟和蘇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女兒還在興奮地說著天上的景色，厲沉舟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女兒，也要永遠記住他媽對女兒的這份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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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他媽果然經常回來。有時候會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女兒玩耍；有時候會在女兒睡著後，輕輕撫摸她的小臉；偶爾，她還會在晚上的時候，帶著女兒以極快的速度去天上轉一圈，每次女兒回來，都會興奮地給厲沉舟和蘇晚講天上的趣事。
一開始，厲沉舟和蘇晚還有些害怕和不安，但漸漸地，他們也習慣了媽的存在。他們知道，媽雖然已經不在人世，但她對女兒的愛，對這個家的牽掛，一直都在。她以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陪伴在他們身邊，守護著她最疼愛的孫女。
這天晚上，女兒又被媽帶著去天上玩了。厲沉舟和蘇晚坐在客廳裡，等著她們回來。蘇晚靠在厲沉舟的肩膀上，輕聲說：“沉舟，你說媽會不會一直這樣陪著我們啊？”
厲沉舟握住蘇晚的手，看著窗外的夜空，輕聲說：“會的。隻要我們心裡想著她，她就會一直陪著我們。”
沒過多久，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嗡嗡”聲，緊接著，媽帶著女兒出現在了客廳裡。女兒跑到厲沉舟身邊，舉著手裡的一顆亮晶晶的東西：“爸爸！爸爸！奶奶給我摘了一顆小星星！”
厲沉舟接過女兒手裡的東西，那是一顆小小的、亮晶晶的石頭，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間。他抬頭看向媽，媽站在那裡，臉上雖然依舊沒有血色，但眼神裡卻充滿了溫柔。
厲沉舟知道，不管媽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她永遠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永遠都是他們最牽掛的人。而這份跨越生死的愛，也會一直陪伴著他們，守護著這個家，直到永遠。
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兒漸漸長大了，她依舊會經常和奶奶一起去天上玩耍，每次回來，都會把天上的故事講給厲沉舟和蘇晚聽。厲沉舟和蘇晚也漸漸不再害怕媽的存在，反而覺得，有媽在身邊守護著女兒，守護著這個家，是一種幸運。
有時候，厲沉舟會看著媽和女兒一起玩耍的身影，想起以前那些痛苦的日子，心裡感慨萬千。他曾經以為，媽和孩子的離開，會讓他永遠活在痛苦裡，可沒想到，媽竟然以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回到了他的身邊，繼續守護著這個家。
他知道，媽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為對這個家的愛，對女兒的愛。這份愛，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陰陽，成為了這個家裡最溫暖、最堅定的力量。
這天，女兒放學回家，興奮地跑到厲沉舟身邊：“爸爸！今天老師問我們奶奶是什麼樣子的，我告訴老師，我的奶奶會飛，還會帶我去天上看星星呢！”
厲沉舟笑了笑，摸了摸女兒的頭：“那老師有沒有相信你啊？”
女兒撅了撅小嘴：“老師說我在講故事，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奶奶明明就會飛！”
厲沉舟笑著說：“沒關係，隻要我們知道是真的就好。奶奶是我們的秘密，我們要好好守護這個秘密，好不好？”
女兒點了點頭，用力抱住厲沉舟的脖子：“好！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秘密！”
晚上，媽又來看女兒了。她帶著女兒去天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女兒手裡多了一朵潔白的雲，像一樣柔軟。女兒把雲遞給蘇晚：“媽媽！這是奶奶給你的！奶奶說，這朵雲很軟，你可以枕著它睡覺！”
蘇晚接過雲，心裡充滿了感動。她看著媽，輕聲說：“媽，謝謝您。”
媽隻是溫柔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知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這份愛，他們都懂。
時間一年年流逝，女兒從一個懵懂的小孩，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舊會和奶奶一起去天上玩耍，隻是次數漸漸少了。因為她知道，奶奶雖然一直陪伴著她，但也有自己的世界。
厲沉舟和蘇晚也漸漸老了，他們的頭發開始變白，身體也不如以前硬朗了。但隻要看到媽還在身邊，看到女兒健康快樂地成長，他們就覺得很幸福。
這天，女兒要去外地讀大學了。臨走前，她抱著媽，舍不得放手：“奶奶，我要去外地了，不能經常陪你玩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經常回來看看你的。”
媽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裡充滿了不舍：“好孩子，你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己。奶奶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女兒點了點頭，擦乾眼淚，轉身和厲沉舟、蘇晚告彆。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厲沉舟和蘇晚心裡充滿了不舍，媽也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眼裡滿是牽掛。
女兒走後，家裡變得安靜了許多。厲沉舟和蘇晚每天都會坐在客廳裡，等著媽來。媽依舊會經常來，有時候會和他們聊聊天，說說女兒小時候的趣事；有時候會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天，厲沉舟看著媽，輕聲說：“媽，謝謝您這些年一直陪著我們，守護著囡囡，守護著這個家。”
媽看著厲沉舟和蘇晚，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看著你們好好的，看著囡囡健康長大，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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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握住媽的手，雖然依舊冰涼，但心裡卻充滿了溫暖：“媽，不管什麼時候，您都是我們最親近的人。這個家，永遠都有您的位置。”
媽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淚光。她知道，這份親情，這份愛，會永遠延續下去，不管她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不管歲月如何流逝，這份愛，永遠都不會改變。
日子依舊在平淡而幸福中度過。厲沉舟和蘇晚慢慢老去，女兒也經常回來探望他們，每次回來，都會和奶奶一起去天上轉一圈，講一講外麵的世界。媽依舊會帶著女兒，以每秒一萬米的速度，在天空中穿梭，留下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身影。
直到很多年後，厲沉舟和蘇晚都老得走不動了，他們躺在病床上，女兒守在他們身邊，媽也靜靜地站在旁邊，守護著他們。
厲沉舟看著媽，輕聲說：“媽，我們要去找您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媽點了點頭，眼裡充滿了溫柔：“好。我在那邊等著你們，等著我們一家人團聚。”
不久後，厲沉舟和蘇晚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了媽，看到了女兒，看到了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媽依舊是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但眼神裡卻充滿了溫暖，她伸出手，對他們說：“來吧，我們一家人，永遠都在一起。”
厲沉舟和蘇晚笑著走過去，握住媽的手，又握住女兒的手。一家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陰是陽，這份親情，這份愛，永遠都不會分開。
而那道以每秒一萬米的速度在天空中穿梭的白色身影，也依舊會帶著他們的愛，帶著他們的牽掛，在天地間穿梭，守護著這份跨越生死的親情，直到永遠。
厲沉舟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渴意弄醒的。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客廳裡還浸在一片灰藍色的朦朧裡，隻有冰箱門上那盞小小的指示燈，在黑暗裡透著一點冷幽幽的光。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挪下來，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蘇晚——自從囡囡開始上小學，蘇晚就總說睡眠不夠，每天都要賴床到最後一刻才肯起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踢著拖鞋往廚房走，冰涼的地磚貼著腳心，讓他打了個寒顫。走到冰箱前，他下意識地拉開了門，冷氣“呼”地一下湧出來，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大半困意。他彎腰去夠下層的礦泉水，手指剛碰到瓶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上層的保鮮盒。
那是個透明的玻璃盒，平時蘇晚會用來裝些切好的水果或者剩菜。可今天，盒子裡裝的東西，卻讓厲沉舟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水果，也不是剩菜。
是一顆人頭。
一顆小小的、帶著稚氣的人頭。額前留著齊劉海，發梢還帶著點自然卷，那是他每天早上都會親手給囡囡梳的發型；臉頰上還有個淺淺的梨渦，笑起來的時候會陷進去，像藏了顆甜甜的糖——那是他的女兒，厲念晚。
囡囡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臉色蒼白得像紙，沒有一點血色。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保鮮盒裡，仿佛隻是睡著了，可那脖頸處不自然的截斷痕跡，還有玻璃盒壁上沾染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都在殘忍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啊——！”
厲沉舟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退，手裡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水流了一地，在冰冷的地磚上蔓延開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不像人聲的嗚咽。
他踉蹌著後退，腳後跟突然撞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那觸感在這滿是寒意的清晨裡顯得格外突兀，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不敢回頭。
可身體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一點一點地轉了過去。
客廳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具小小的身體。身上穿著的，是囡囡昨天晚上睡覺前換的粉色小熊睡衣，衣角還沾著一點泥土。那身體小小的，瘦瘦的，正是囡囡的模樣。她趴在地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隻有一縷縷黑發散落在地上，和剛才冰箱裡看到的那顆頭上的頭發，一模一樣。
“囡囡……”厲沉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合著鼻涕一起往下淌，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具身體，可手指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他怕，他怕一碰之下，就會確認那個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實。
可那具身體就那樣靜靜地趴在那裡，沒有回應，沒有動靜，連一絲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不……不可能……”厲沉舟搖著頭，瘋狂地搖著頭，“昨天晚上囡囡還好好的……還跟我撒嬌要聽故事……怎麼會……怎麼會……”
他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囡囡纏著他講完睡前故事後，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軟軟地說：“爸爸晚安，明天早上要給我做煎蛋哦。”他當時還笑著答應了，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閉上眼睛才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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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才過了幾個小時，那個鮮活的、會笑會鬨的小丫頭，就變成了冰箱裡的一顆頭，和地板上一具冰冷的屍體？
巨大的恐懼和悲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板上的屍體，又猛地轉向冰箱，那扇敞開的冰箱門還在往外冒著冷氣，保鮮盒裡的那顆頭，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蘇晚！蘇晚！”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嘶吼著蘇晚的名字，連滾帶爬地朝著臥室的方向跑去。他需要有人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做了個噩夢，隻要叫醒蘇晚，一切就會恢複正常，囡囡還會像往常一樣，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喊他爸爸。
他衝進臥室，一把抓住床上熟睡的蘇晚的胳膊，用力地搖晃著：“蘇晚！快醒醒！你快醒醒！出事了！出大事了！”
蘇晚被他晃得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頭發淩亂、滿臉淚痕、臉色慘白的厲沉舟，嚇了一跳：“沉舟？怎麼了？你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
“囡囡……囡囡她……”厲沉舟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他拉著蘇晚的手，就要往客廳裡拖，“你快跟我來！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了！”
蘇晚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厲沉舟的樣子太嚇人了，像是經曆了什麼天大的災難，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她一邊跟著他往外走，一邊焦急地問：“囡囡怎麼了？是不是囡囡生病了？還是摔著了？你彆著急，慢慢說啊！”
厲沉舟沒有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拉著她往客廳走。當蘇晚的目光越過厲沉舟的肩膀，看到那扇敞開的冰箱門，還有地板上那具小小的、穿著粉色睡衣的身體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不……”蘇晚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沉舟……那是什麼……你告訴我……那不是囡囡……對不對？”
厲沉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蘇晚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是……是囡囡……冰箱裡……冰箱裡是她的頭……”
“啊——！”
蘇晚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了，她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她瘋了似的掙脫厲沉舟的手，朝著冰箱跑去，當她看清保鮮盒裡那顆小小的、毫無生氣的頭顱時，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