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下午，陽光沒了夏天的燥熱，透過窗戶灑在小店裡，把陳默的按摩床都曬得暖烘烘的。蘇晚正在櫃台後麵整理賬本，手裡的筆剛劃到“水電費”那一行，就聽見店門口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不是熟客推門的輕響，而是有人故意用手撥弄鈴鐺的聲音，又輕又怪，聽得人心裡發毛。
她抬頭往門口看，瞬間渾身的血都涼了——厲沉舟站在門口，穿著件不合時宜的黑色風衣，頭發比上次見時更亂，臉上還帶著道沒長好的疤，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你怎麼進來的？”蘇晚猛地站起來，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櫃台上，聲音都在發顫。她明明跟房東打過招呼，要是看到厲沉舟來，一定要攔著，怎麼還是讓他進來了？
陳默正在給客人按摩，聽見蘇晚的聲音不對，停下手裡的動作，朝著門口的方向問：“蘇晚，怎麼了？誰來了？”
厲沉舟沒管蘇晚的質問，慢悠悠地走進店裡，眼睛掃過陳默，又落回蘇晚身上，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個紅色的小袋子，舉在手裡晃了晃：“蘇晚，好久不見，給你帶了點東西。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荔枝嗎？這季節不好找，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蘇晚盯著那個紅色袋子，心裡又怕又慌。現在是深秋，哪來的荔枝？厲沉舟這瘋子，又在耍什麼花樣？
“你彆過來！”蘇晚往後退了一步，擋在陳默和厲沉舟中間，“你趕緊走！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厲沉舟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把袋子遞到蘇晚麵前，“你先看看我給你帶的荔枝，再報警也不遲。這麼好的東西，浪費了多可惜。”
旁邊的客人也看出不對勁，趕緊從按摩床上下來，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跑，嘴裡還念叨著“你們有事慢慢說”。店裡瞬間就剩下蘇晚、陳默和厲沉舟三個人，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
陳默摸索著從按摩床上下來，走到蘇晚身邊，伸手想拉她的手，卻被蘇晚躲開了——她怕自己的手太涼，讓陳默更擔心。“蘇晚，到底是誰？他給你什麼東西了？”陳默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安。
厲沉舟看著陳默看不見的樣子，笑得更詭異了：“陳默，好久不見啊。你現在看不見，是不是連荔枝的味道都忘了？以前蘇晚吃荔枝，你還幫她剝殼呢，現在可沒人幫她了。”
“厲沉舟！你閉嘴！”蘇晚氣得渾身發抖，可眼睛還是忍不住盯著那個紅色袋子。她總覺得袋子裡的東西不對勁，可又控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說，是恐懼逼著她想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
厲沉舟把袋子往蘇晚手裡一塞：“你自己看看，這荔枝多新鮮，跟剛摘的一樣。”
蘇晚的手碰到袋子，就覺得不對勁——袋子裡的東西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溫度，根本不是荔枝該有的手感。她咬著牙，慢慢打開袋子，往裡一看，瞬間尖叫一聲，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落在瓷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那根本不是荔枝，是兩顆血淋淋的眼珠子，眼白上還沾著血絲，瞳孔渙散，正是陳默被摳掉的那兩顆！
“啊！竟然是陳默的眼珠子！”蘇晚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地上，指著那兩顆眼珠子，眼淚瘋狂地往下掉，“厲沉舟！你這個瘋子！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陳默雖然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蘇晚的尖叫，也聽見了她的話。“我的眼珠子？”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像是想抓住什麼，“我的眼珠子……他把我的眼珠子帶過來了？蘇晚，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的眼珠子？”
“不是！不是！你彆聽他的！”蘇晚想騙他，可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根本沒有說服力。
厲沉舟蹲在陳默麵前，撿起地上的眼珠子，舉到陳默麵前：“陳默，你看不見，我幫你看看。這眼珠子多好啊，以前你就是用它看蘇晚的吧？現在你看不見了，留著也沒用，不如給蘇晚當‘荔枝’吃，多好。”
“你閉嘴！你這個惡魔！”陳默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想衝上去打厲沉舟，可因為看不見，剛走兩步就撞在了按摩床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默！”蘇晚趕緊爬起來，想去扶他，可剛碰到陳默的胳膊，就看見陳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然後頭一歪，當場暈了過去。
“陳默！陳默你醒醒！”蘇晚抱著陳默，使勁搖晃著他，可陳默一點反應都沒有，臉色白得像紙，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厲沉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更開心了：“蘇晚，你看，陳默多沒用，連自己的眼珠子都受不了。你跟著他，還不如跟著我。我雖然狠，但我對你好啊。”
“你滾！你給我滾！”蘇晚抱著陳默，對著厲沉舟大喊，“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這種瘋子在一起！你快滾！不然我跟你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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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走到蘇晚麵前，蹲下來，伸手想摸蘇晚的臉，卻被蘇晚狠狠咬了一口。“啊！你敢咬我！”厲沉舟疼得縮回手，看著手上的牙印，眼神變得凶狠起來，“蘇晚，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跟我走，要麼我就把陳默的眼珠子扔到大街上，讓所有人都看看！”
蘇晚抱著陳默，心裡又怕又急。陳默還暈著，要是不趕緊送醫院，說不定會有危險。可厲沉舟就在旁邊，要是自己走了，厲沉舟指不定會對陳默做什麼。
就在這時，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溫然和林淵衝了進來。原來溫然今天本來想過來給蘇晚送點吃的，剛到店門口就聽見蘇晚的尖叫，趕緊給林淵打了電話，兩人一起衝了進來。
“厲沉舟！你這個混蛋！”溫然看到地上的眼珠子，還有暈過去的陳默，氣得眼睛都紅了，衝上去就想打厲沉舟，“你怎麼能這麼殘忍！你還是人嗎？”
林淵趕緊拉住溫然，對著她說：“彆衝動！先送陳默去醫院！我來攔住他！”然後他轉過身，盯著厲沉舟，語氣冷得能結冰，“厲沉舟，你今天彆想走！”
厲沉舟看到溫然和林淵，臉色變了變。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林淵，要是被纏住，警察來了就麻煩了。他狠狠瞪了蘇晚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眼珠子，轉身就往門口跑：“蘇晚，你等著！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林淵想追，卻被蘇晚叫住了：“彆追了！先送陳默去醫院！他快不行了！”
林淵趕緊停下腳步，和溫然一起，把陳默抬到外麵的車上。蘇晚也顧不上地上的眼珠子，趕緊跟上去，坐在陳默旁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不停地掉：“陳默，你一定要挺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千萬彆有事！”
溫然開著車，把油門踩到底，車子飛快地往醫院趕。林淵坐在副駕駛，一邊給警察打電話，一邊安慰蘇晚：“蘇晚，彆擔心，陳默一定會沒事的。警察已經在路上了，這次一定能抓住厲沉舟，不會再讓他傷害你們了。”
蘇晚點了點頭，可心裡的恐懼卻一點都沒減少。她看著陳默蒼白的臉，又想起剛才看到的眼珠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她真的怕了，怕厲沉舟這個瘋子會一直纏著他們，怕自己和陳默再也過不上安穩日子。
到了醫院，陳默被緊急推進了搶救室。蘇晚、溫然和林淵坐在搶救室門口，誰都沒說話。蘇晚靠在牆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搶救室的門，腦子裡全是陳默暈過去的樣子，還有那兩顆血淋淋的眼珠子。
溫然走過來，遞給蘇晚一杯溫水：“蘇晚，喝點水吧。陳默一定會沒事的，醫生一定會治好他的。”
蘇晚接過水杯，卻沒喝，隻是抱著杯子，眼淚又掉了下來：“溫然，我真的怕了。厲沉舟這個瘋子，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錯的是厲沉舟。”林淵歎了口氣，“警察已經在全城搜捕厲沉舟了，這次他跑不了了。等抓住他，我們一定要讓他受到最嚴厲的懲罰，再也不能傷害你們。”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兩個多小時，才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蘇晚說：“病人沒什麼大礙，就是情緒太激動，導致血壓急劇升高，引發了短暫性休克。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了。”
蘇晚鬆了口氣，差點癱倒在地上。溫然趕緊扶住她：“太好了，陳默沒事就好。”
陳默被轉到普通病房後，一直沒醒。蘇晚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說話：“陳默，你快醒醒吧。厲沉舟已經跑了，警察會抓住他的。我們以後再也不會遇到他了，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你快醒醒。”
一直到晚上，陳默才慢慢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可他第一句話就是：“蘇晚，我的眼珠子……是不是真的被他帶過來了？”
蘇晚心裡一疼，趕緊說：“沒有，你彆聽厲沉舟胡說。他就是想騙你，想讓你生氣。那根本不是你的眼珠子，是他弄來的假東西。”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蘇晚，你不用騙我。我知道，那就是我的眼珠子。他就是想讓我難受，想讓我崩潰。”
“陳默，你彆這麼想。”蘇晚趕緊安慰他，“不管他做什麼，我們都不會被他打敗的。警察已經在抓他了，他很快就會被抓住，再也不能傷害我們了。”
陳默點了點頭，握緊了蘇晚的手：“我知道。蘇晚，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麵對，好不好？我雖然看不見了，但我會好好學按摩，好好賺錢，我會照顧你的。”
蘇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用力點頭：“好，我們一起麵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分開。”
第二天，警察就傳來了消息，說厲沉舟在一個火車站被抓住了，當時他正準備坐火車逃跑，身上還帶著那兩顆眼珠子。警察還說，厲沉舟被捕後，一直瘋瘋癲癲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蘇晚是我的”“陳默活該”之類的話，醫生初步判斷，他可能已經精神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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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聽到這個消息，心裡沒有一點高興，隻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她知道，不管厲沉舟是不是精神失常，他都不會再傷害自己和陳默了。
陳默出院後，蘇晚把按摩店關了，帶著陳默搬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她想讓陳默遠離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在新的城市，蘇晚找了一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陳默則繼續學習盲文和按摩技術。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很安穩。每天下班，蘇晚會陪著陳默在小區裡散步，跟他描述路邊的花草樹木；周末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去公園，蘇晚會給陳默讀報紙，或者陪他聽收音機。
有一天，陳默突然對蘇晚說：“蘇晚，我們養隻小狗吧。小狗的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它可以當我的眼睛，陪我走路，還能陪我們解悶。”
蘇晚笑著點頭：“好啊，我們明天就去寵物店裡看看，選一隻最可愛的小狗。”
第二天，他們去了寵物店，選了一隻黃色的小泰迪。陳默把小狗抱在懷裡，輕輕摸著它的毛，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蘇晚，你看它多可愛，以後就叫它‘明明’吧，希望它能幫我‘看見’這個世界。”
“好，就叫明明。”蘇晚看著陳默和明明，心裡滿是溫暖。她知道，雖然陳默看不見了，但他的心裡還是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明明漸漸長大了，真的成了陳默的“眼睛”。每次陳默出門，明明都會走在他前麵，遇到障礙物會停下來提醒他；家裡來了客人，明明會搖著尾巴去迎接。有了明明的陪伴，陳默變得開朗了很多，也越來越適應看不見的生活。
一年後，陳默在小區附近開了一家小小的盲人按摩店。因為技術好，人又和善，很快就有了很多熟客。每天下班，蘇晚會去店裡接陳默，明明會跟在他們後麵，搖著尾巴，一家三口的身影，成了小區裡一道溫馨的風景線。
偶爾，蘇晚會想起厲沉舟，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去，但她已經不再害怕了。她知道，那些不好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她，有陳默的陪伴，有明明的守護，還有溫然和林淵的關心，她的生活充滿了陽光和溫暖。
而陳默，也漸漸走出了陰影。他常常對蘇晚說：“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愛，能感受到明明的陪伴，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這就夠了。”
蘇晚看著陳默，笑著點頭。她知道，未來的日子還會遇到很多困難，但隻要他們在一起，隻要有明明的陪伴，就沒有什麼能打敗他們。他們會一起努力，一起幸福地走下去，直到永遠。
初夏的午後總帶著點懶洋洋的熱，陳默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指尖摸著盲文版的《平凡的世界》，耳朵卻一直留意著門口的動靜——蘇晚早上說要去菜市場買他愛吃的鯽魚，出門快兩個小時了，按說早該回來了。
明明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輕輕掃過他的褲腿，發出細微的“簌簌”聲。這隻黃色的小泰迪是他們半年前領養的，如今早已成了陳默的“眼睛”，隻要家裡有一點不對勁，明明就會豎起耳朵“汪汪”叫。可今天，明明格外安靜，隻是偶爾抬頭往門口望一眼，又把頭埋回爪子裡。
“明明，蘇晚怎麼還不回來？”陳默輕輕摸了摸明明的頭，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看不見，隻能靠聽覺和觸覺感知周圍的一切，蘇晚晚歸的每一分鐘，都讓他心裡多一分慌。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卻遲遲不見門打開。陳默心裡一緊，趕緊站起來，摸索著往門口走：“蘇晚？是你嗎？怎麼開半天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偶爾還伴隨著“哢嗒”的卡頓聲，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陳默聽見蘇晚的腳步聲，很輕，還帶著點踉蹌，不像平時那樣輕快。
“蘇晚，你怎麼了？是不是買東西太多，累著了？”陳默趕緊迎上去，伸出手想幫蘇晚接東西，卻沒摸到她手裡的菜籃，反而碰到了一隻冰涼的手——蘇晚的手，平時總是溫溫的，今天卻涼得像冰。
“沒事……”蘇晚的聲音很沙啞，還帶著點顫抖，“就是……鑰匙不太好插……”
陳默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蘇晚平時開門很利索，從來不會這樣磨磨蹭蹭，而且她的聲音也很奇怪，像是在強忍著什麼。他剛想再問，就聽見“撲通”一聲，緊接著是蘇晚的悶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