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太陽跟火球似的掛在天上,把小區裡的柏油路曬得能燙熟雞蛋,知了在樹上“知了知了”地叫,吵得人耳朵疼。厲沉舟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這窗台窄得隻能容下他一個人,他還特意搬了個小馬紮坐著,手裡抓著個油乎乎的炸雞腿,正大口大口地啃,油汁順著手指縫往下滴,滴在樓下的空調外機上,濺起小小的油星子。
這出租屋是他剛租的,在老舊小區的六樓,沒電梯,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窗戶還是最老式的推拉窗,推一下還“吱呀”響。厲沉舟啃著雞腿,眼睛往下瞟,看著樓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心裡正憋著火——之前被警察抓了又放出來,說是證據不足,可他兜裡的錢花光了,工作也找不到,隻能租這麼個破地方,越想越煩,啃雞腿的勁兒都大了不少。
啃到一半,他看見樓下有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推著個自行車走過來,自行車後座上綁著個工具箱,看樣子像是修水管或者家電的。厲沉舟腦子裡突然蹦出個名字,扯著嗓子就往下喊:“老魏!老魏你等一下!”
樓下的男人聽見喊聲,停下腳步,抬頭往樓上看,皺著眉喊:“誰啊?你喊誰呢?我不是老魏,我是小魏!”
這男人叫魏明,才二十出頭,是小區裡物業雇來的維修工,平時大家都叫他小魏,沒聽過什麼老魏。他抬頭找了半天,才看見六樓窗台上的厲沉舟,心裡還納悶,這誰啊,怎麼喊錯名字了。
厲沉舟聽見他說自己是小魏,心裡的火更上來了——他本來就煩,現在喊個人還喊錯,覺得丟了麵子,當下就把啃剩的雞腿骨頭往樓下扔,骨頭帶著油星子,“嗖”地一下砸向小魏。
小魏趕緊往旁邊躲,骨頭“啪”地砸在他腳邊的地上,油濺到了他的工裝褲上。小魏一下子就火了,抬頭對著厲沉舟喊:“你這人怎麼回事啊?扔什麼東西!我都說了我是小魏,不是老魏!”
“你就是老魏!”厲沉舟蹲在窗台上,指著小魏喊,“我說是老魏就是老魏,你跟我較什麼勁!不就是個修水管的嗎,叫你一聲老魏還委屈你了?”
小魏氣得臉都紅了,他平時待人挺和善的,沒跟人紅過臉,現在被人這麼冤枉,還扔骨頭,當下就推著自行車走到樓下,仰著頭跟厲沉舟理論:“你這人講不講理啊?我叫魏明,大家都叫我小魏,根本沒有老魏這回事!你趕緊給我道歉,還得把我褲子上的油弄乾淨!”
“道歉?我還沒讓你給我道歉呢!”厲沉舟冷笑一聲,從窗台邊拿起個塑料袋,裡麵裝的全是他這幾天吃剩的雞骨頭——他這幾天頓頓吃炸雞腿,攢了不少骨頭,足足有一斤多。他拎著塑料袋,對著小魏喊:“你再跟我吵,我就把這些骨頭全扔你身上!讓你渾身都是油!”
小魏以為他隻是嚇唬人,沒想到厲沉舟真的把塑料袋口打開,抓起一把雞骨頭就往樓下扔。這些骨頭比剛才那根粗多了,還有不少帶著碎肉和油,“劈裡啪啦”地砸向小魏。小魏趕緊往後退,可還是被幾根骨頭砸中了肩膀和胳膊,油順著衣服往下流,黏糊糊的,難受得不行。
“你瘋了!”小魏又氣又急,掏出手機就想報警,“我告訴你,你這是故意傷人,我要報警抓你!”
厲沉舟見他要報警,心裡有點慌,可嘴上還是硬:“你報啊!你看警察來了幫誰!我又沒把你怎麼樣,不就是扔了幾根骨頭嗎,多大點事!”
他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沒停,又抓起一把雞骨頭往下扔。這時候,樓下已經圍了不少鄰居,有幾個大媽站在旁邊勸:“小夥子,彆扔了,有話好好說啊!”還有人對著厲沉舟喊:“你這人怎麼回事啊?欺負人家維修工算什麼本事!”
厲沉舟根本不聽,反而覺得人多更熱鬨,扔得更起勁了。小魏躲在自行車後麵,手裡拿著手機,已經打通了110,對著電話喊:“喂,警察同誌嗎?我在xx小區,有人從六樓往下扔雞骨頭砸我,還不承認錯誤,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小魏對著樓上的厲沉舟喊:“你等著!警察馬上就來,到時候看你怎麼說!”
厲沉舟聽見“警察”兩個字,心裡的慌勁越來越大,他之前因為騷擾蘇晚和陳默被警察找過好幾次,現在要是再被抓進去,肯定沒好果子吃。他趕緊把剩下的雞骨頭扔完,然後從窗台上跳下來,想趕緊收拾東西跑路。
可他剛把東西塞進包裡,就聽見樓下傳來了警笛聲。厲沉舟心裡一急,趕緊往門口跑,想從樓梯間溜走。可他剛打開門,就看見兩個警察已經站在樓梯口了——原來警察來了之後,聽小魏和鄰居說了情況,怕厲沉舟跑了,就分了個人從樓梯上來堵他。
“不許動!”警察攔住厲沉舟,拿出手銬,“你就是厲沉舟吧?有人報警說你從樓上往下扔東西傷人,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
厲沉舟還想掙紮:“我沒有!我就是跟他鬨著玩的,不算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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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鬨著玩,跟我們回派出所調查就知道了!”警察不由分說,把厲沉舟的手銬上,帶著他往樓下走。
樓下,小魏正跟另一個警察說著情況,胳膊和肩膀上的油還沒擦,衣服上全是雞骨頭的印子。看見厲沉舟被警察帶下來,小魏趕緊走過去,指著厲沉舟說:“警察同誌,就是他!他不僅扔骨頭砸我,還冤枉我是老魏,態度特彆惡劣!”
厲沉舟被警察押著,低著頭,不敢看小魏,也不敢看周圍的鄰居。鄰居們都對著他指指點點,有人說:“這人也太沒素質了!”還有人說:“就該抓起來好好教育教育!”
警察把厲沉舟帶上警車,又讓小魏也上車,說要去派出所做筆錄。小魏點了點頭,推著自行車跟警察一起上了車。
到了派出所,警察先給小魏做筆錄,小魏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還出示了自己被砸臟的衣服和身上被砸出的紅印子。然後警察又給厲沉舟做筆錄,厲沉舟一開始還不承認,說自己隻是跟小魏鬨著玩,可警察拿出了鄰居們的證詞和小區裡的監控錄像——監控正好拍到了厲沉舟扔雞骨頭的全過程,證據確鑿,厲沉舟沒辦法,隻能承認了自己的行為。
警察對著厲沉舟嚴肅地說:“你從高空往下扔東西,已經涉嫌高空拋物,而且還砸到了人,屬於故意損毀他人財物和故意傷害他人身體,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要對你進行拘留和罰款!”
厲沉舟一聽要拘留,趕緊求情:“警察同誌,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們彆拘留我行不行?我願意賠償他的損失,給他道歉!”
警察看了他一眼,說:“道歉和賠償是必須的,但拘留也少不了。你這種行為太惡劣了,必須給你點教訓,讓你記住高空拋物的危害!”
隨後,警察聯係了小魏,讓厲沉舟給小魏道歉,並且賠償小魏的衣服損失和精神損失費。厲沉舟隻能乖乖照做,對著小魏說了“對不起”,還賠了小魏兩百塊錢。小魏見他態度還算誠懇,也沒再多追究。
最後,厲沉舟被處以行政拘留五日,罰款五百元。他被關進拘留所的時候,心裡彆提多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跟小魏較真了,也不該扔雞骨頭,現在不僅被拘留,還罰了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拘留結束後,厲沉舟從拘留所出來,兜裡隻剩下幾十塊錢。他回到那個出租屋,發現房東已經把門鎖換了——原來房東聽說了他高空拋物被拘留的事,怕他再惹麻煩,就把他的東西扔到了樓下,還跟他解除了租房合同。
厲沉舟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扔在樓下的角落裡,又臟又亂,心裡又氣又急,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隻能蹲在地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包裡,然後背著包,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天漸漸黑了,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厲沉舟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滿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該做什麼,之前的囂張和戾氣早就沒了,隻剩下滿滿的落魄和後悔。
他走到一個小吃攤前,聞著炸雞腿的香味,肚子餓得咕咕叫,可兜裡隻剩下幾十塊錢,連一個雞腿都買不起。他想起自己之前頓頓吃炸雞腿,還把骨頭扔下樓砸人,心裡更是後悔——要是當初能收斂點脾氣,能好好找份工作,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厲沉舟蹲在小吃攤旁邊,看著彆人吃著熱氣騰騰的食物,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有多荒唐,有多可笑,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他隻能自己承擔這一切後果。
接下來的幾天,厲沉舟隻能睡在橋洞下,靠撿彆人剩下的食物過日子。他試著找過工作,可很多老板一聽說他有拘留記錄,都不願意雇他。他也想過再去找蘇晚和陳默,可一想起自己之前對他們做的那些事,就沒臉再去見他們。
有一天,厲沉舟在街上撿瓶子的時候,突然看見小魏推著自行車走過來,還是穿著那件藍色工裝,隻是比之前乾淨了不少。小魏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厲沉舟:“拿著吧,買點吃的。”
厲沉舟趕緊躲開,搖著頭說:“不用了,我之前還那樣對你,你彆給我錢。”
小魏把錢塞到他手裡,說:“之前的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怪你了。你也彆再這麼混日子了,找份正經工作,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厲沉舟握著手裡的五十塊錢,心裡又酸又澀,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對著小魏說了聲“謝謝”,然後看著小魏推著自行車走遠,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改邪歸正,好好找份工作,再也不做那些荒唐事了。
從那以後,厲沉舟拿著小魏給的五十塊錢,買了點吃的,然後去勞務市場找工作。一開始還是沒人願意雇他,可他沒放棄,每天都去勞務市場等著,有什麼臟活累活都願意乾。慢慢的,有個工地老板看他實在,就雇他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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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在工地上乾活很賣力,不怕苦不怕累,老板對他也越來越滿意,給他漲了工資。他把掙來的錢存起來,租了個小單間,雖然還是很簡陋,但比橋洞好多了。他再也沒吃過炸雞腿,也沒再跟人紅過臉,遇到事也學會了冷靜處理,不再像以前那樣衝動。
有時候,厲沉舟會想起之前的自己,想起那些荒唐事,心裡還是會後悔,但更多的是慶幸——幸好自己及時醒悟,幸好還有人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他知道,自己之前犯了很多錯,想要彌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會一直努力,好好過日子,做一個正經人,再也不做那些讓自己後悔的事。
又過了幾個月,厲沉舟在工地上攢了點錢,他想起小魏之前幫過自己,就買了點水果,想去小區裡找小魏,謝謝他。可他到了小區,卻聽說小魏已經辭職了,回老家發展了。厲沉舟有點失落,但也替小魏高興,他把水果送給了小區裡的一個大媽,讓大媽幫忙分給鄰居們。
走在小區的路上,厲沉舟看著之前自己扔雞骨頭的那棟樓,心裡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到以前那個荒唐的樣子了,他會帶著這份醒悟,好好走下去,過好以後的每一天。
初秋的早上,天剛蒙蒙亮,小區裡的路燈還沒滅,空氣裡帶著點露水的涼。厲沉舟蹲在蘇晚家樓下的花壇邊,手裡攥著輛半舊的電動車鑰匙,車就停在旁邊,車座上還沾著點昨晚下雨的水珠。他盯著蘇晚家的單元門,眼睛裡滿是興奮,時不時抬手看表——他跟蘇晚約好,今天要去步行街趕早市,買她愛吃的糖炒栗子和剛出爐的油條。
沒等多久,單元門“吱呀”一聲開了,蘇晚拎著個布袋子走出來,穿著件淺灰色的外套,頭發紮成個馬尾,看起來清爽又精神。“厲沉舟,你怎麼這麼早?”蘇晚笑著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以為我得等你呢。”
“這不是想早點帶你去嘛,早市的糖炒栗子剛出鍋最香,去晚了就沒熱乎的了。”厲沉舟趕緊站起來,把電動車推到蘇晚麵前,還特意用袖子擦了擦車座上的水珠,“上來吧,我帶你去,保證比你走路快。”
蘇晚笑著點點頭,右腿一跨,坐在了電動車後座上,雙手輕輕抓住厲沉舟的衣角:“坐穩了,我可開始了啊。”厲沉舟腳一蹬,電動車“嗡”的一聲就開了出去,速度不算快,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點秋天的涼意,舒服得很。
兩人沿著小區外的馬路往前騎,路上沒什麼車,隻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散步。蘇晚靠在厲沉舟身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裡暖暖的——她跟厲沉舟在一起快一年了,平時吵吵鬨鬨的,但每次像這樣一起出門,都覺得特彆踏實。
“厲沉舟,你說今天早市人多不多啊?”蘇晚湊在厲沉舟耳邊問,聲音軟軟的。
“應該不少,昨天聽樓下張大媽說,今天早市有賣新鮮螃蟹的,好多人都等著呢。”厲沉舟一邊騎車,一邊跟蘇晚聊天,“不過咱們先買糖炒栗子,再買油條,最後再看螃蟹,怎麼樣?”
“好啊,都聽你的。”蘇晚笑著答應,手裡的布袋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可就在他們拐過一個路口,離步行街還有兩條街的時候,厲沉舟突然覺得電動車有點不對勁——車把好像有點鬆,不管他怎麼握,都有點往一邊偏。“哎,怎麼回事?”厲沉舟皺了皺眉,想放慢速度檢查一下,可剛一捏刹車,就發現刹車也不管用了!
“不好!刹車壞了!”厲沉舟心裡一慌,趕緊喊蘇晚,“蘇晚,你抓緊我,刹車不管用了!”
蘇晚一聽,也慌了,趕緊雙手緊緊抱住厲沉舟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聲音都有點發顫:“那怎麼辦啊?前麵就是下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