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海的海水剛泛起魚肚白,厲沉舟正蜷在珊瑚叢裡打盹——前半夜幫海龜爺爺把卡在礁石縫裡的殼弄出來,後半夜又陪小醜魚群趕跑了想偷魚卵的海蟹,這會兒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突然,一陣尖銳的麻繩摩擦聲刺破海水,緊接著,一張巨大的漁網“唰”地罩下來,正好把他裹在裡麵。厲沉舟瞬間驚醒,尾巴用力甩向漁網,可那漁網是用粗麻繩編的,上麵還纏著細鐵絲,他的鱗片刮在鐵絲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誰?!”厲沉舟伸手去扯漁網,手指剛碰到麻繩,就被上麵的倒鉤劃破,鮮血一下子滲出來,在海水中散開。漁網越收越緊,勒得他肋骨生疼,他能感覺到漁網正被往上拉,離海麵越來越近——是打魚人!他們肯定是看到了他的尾巴,把他當成了罕見的海怪。
“放開我!我不是魚!”厲沉舟拚命掙紮,尾巴拍打著海水,濺起的水花在漁網裡亂撞。可打魚人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隻覺得網裡的“東西”力氣大,拉得更用力了。當漁網終於露出海麵時,刺眼的陽光讓厲沉舟睜不開眼,他能聽到甲板上有人喊:“好家夥!這麼大的魚!還是藍色的!今天發財了!”
緊接著,一雙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漁網裡拖出來,扔在甲板上。厲沉舟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尾巴還在無意識地甩動,鱗片因為摩擦掉了好幾片,露出下麵粉嫩的皮肉,疼得他渾身發抖。他抬起頭,看著圍在他身邊的幾個打魚人,他們手裡拿著魚叉和刀子,眼神裡滿是貪婪——他們想把他殺了賣錢,或者當成稀罕物展覽。
“彆碰我……”厲沉舟的聲音嘶啞,他想站起來,可尾巴被甲板磨得太疼,剛撐起上半身就又跌了下去。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跑了過來,正是蘇晚。
蘇晚怎麼會在這裡?厲沉舟心裡咯噔一下,他記得小王說過,蘇晚被家人接去國外治療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海邊?
蘇晚跑到漁船旁邊,看到趴在甲板上的厲沉舟,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拍著手,笑得像個孩子:“哎呀!這不是厲沉舟嗎?你怎麼變成魚了?還被人網住了!乾得漂亮啊打魚的大哥!你們可真厲害,連他都能抓住!”
厲沉舟看著蘇晚臉上的笑容,心裡又冷又疼——她還是沒好,還是把戲裡的事當真了,甚至把他現在的樣子當成了新的“劇情”。他想跟蘇晚解釋,想讓她救自己,可剛張開嘴,就被一個打魚人用繩子捆住了胳膊,繩子勒得他手腕生疼。
“小姑娘,你認識這東西?”一個打魚人問蘇晚,手裡的刀子還在厲沉舟的尾巴旁邊比劃著,“這玩意兒看著挺稀罕,不知道肉好不好吃。”
“好吃!肯定好吃!”蘇晚趕緊點頭,跑到打魚人身邊,指著厲沉舟的尾巴,“你們快把他殺了,烤著吃!我以前聽人說,美人魚的肉最香了,尤其是尾巴上的肉,又嫩又滑!”
厲沉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蘇晚,眼睛裡滿是震驚和失望:“蘇晚……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忘了以前的事了嗎?你忘了你給我買的烤紅薯了嗎?”
“烤紅薯?”蘇晚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那都是演戲!你彆騙我了!你現在是魚,我是來看你被吃掉的!快殺啊!我都等不及想嘗嘗了!”
打魚人被蘇晚說得動了心,其中一個人舉起刀子,就朝著厲沉舟的尾巴砍下去。厲沉舟閉上眼睛,心裡一片絕望——他沒想到,自己複活一次,最後竟然要死在打魚人的刀子下,還要被自己曾經在意的人看著吃掉。
可刀子遲遲沒有落下來,反而傳來一陣汽車刹車的聲音。厲沉舟睜開眼,就見小王開著一輛越野車衝了過來,後麵還跟著幾個穿著警服的人。小王跳下車,看到甲板上被捆住的厲沉舟,眼睛都紅了,他朝著打魚人喊:“住手!你們彆碰他!他是人!不是魚!”
打魚人被小王的樣子嚇了一跳,舉著刀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蘇晚見小王來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跑到小王麵前,攔住他:“你彆過來!這是我跟厲沉舟的事,跟你沒關係!他是魚,就該被吃掉!”
“蘇晚!你醒醒!這不是演戲!”小王推開蘇晚,跑到漁船邊,對著打魚人說,“他是我的朋友,他隻是生病了,才變成這樣的!你們快把他放了,不然我就報警了!”
打魚人看著小王身後的警察,又看了看厲沉舟——雖然厲沉舟有尾巴,但他的上半身明明就是人的樣子,而且還會說話。打魚人心裡有點發慌,趕緊解開捆著厲沉舟的繩子,把他從甲板上扶下來。
厲沉舟靠在小王懷裡,尾巴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看著蘇晚,聲音輕得像羽毛:“蘇晚……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蘇晚看著厲沉舟蒼白的臉,還有他尾巴上的傷口,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可很快又被瘋狂取代:“我記得你!你是厲沉舟!是那個騙我的皇帝!你變成魚也是活該!我就是要看著你被吃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說完,蘇晚突然轉身,朝著海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跑過去,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小王想追上去,卻被厲沉舟拉住了:“彆追了……她還沒好……讓她走吧……”
小王看著轎車絕塵而去,又看了看懷裡虛弱的厲沉舟,心裡又氣又疼:“舟哥,她怎麼能這麼對你?你以前那麼照顧她,她竟然想看著你被吃掉!”
厲沉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警察走過來,看著厲沉舟的樣子,也很驚訝,小王趕緊解釋說厲沉舟是得了一種罕見的皮膚病,才會看起來像“美人魚”,警察雖然有點懷疑,但也沒有多問,隻是叮囑打魚人以後不要再隨便捕捉“珍稀動物”,就離開了。
小王把厲沉舟抱上越野車,開車往小島的方向走。路上,厲沉舟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大海,心裡一片平靜——他早就該知道,蘇晚已經不是以前的蘇晚了,她被困在自己的世界裡,再也走不出來了。
回到小島後,小王趕緊找了些草藥,幫厲沉舟處理尾巴上的傷口。草藥的味道有點苦,厲沉舟卻一點都沒覺得,他看著小王忙碌的樣子,突然笑了:“小王,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這次真的就被吃掉了。”
“舟哥,你說什麼呢!”小王眼眶紅了,“我是你的助理,照顧你是應該的。以後我會天天來這裡陪你,再也不讓你遇到危險了。”
厲沉舟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小王是真心對他好,可他現在這個樣子,隻會給小王帶來麻煩。他看著遠處的大海,心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要離開這個小島,去更深的海裡,那裡沒有人會打擾他,也不會再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當天晚上,厲沉舟趁小王睡著的時候,悄悄離開了小島。他沒有告訴小王,隻是在小王的帳篷裡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小王,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要去深海了,那裡才是我該待的地方。你不用找我,也不用想我,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寫完紙條,厲沉舟最後看了一眼小島,然後轉身跳進海裡,擺著尾巴,朝著深海的方向遊去。海水中很安靜,隻有他尾巴擺動的聲音,他看著頭頂越來越暗的海水,心裡卻一點都不害怕——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就是真正的“厲沉舟”,沉在海裡,自由而快樂。
可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小王就醒了,看到他留下的紙條,小王哭了很久,然後開車離開了小島。但他沒有放棄尋找厲沉舟,他買了一艘更大的遊艇,裝備了最好的潛水設備,每天都在藍夢海的海麵上尋找厲沉舟的身影,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再見到厲沉舟。
而厲沉舟,在深海裡遇到了更多的朋友,有巨大的鯨魚,有發光的水母,還有會唱歌的海豚。他跟著鯨魚一起遷徙,跟著水母一起看海底的火山,跟著海豚一起跳躍出海麵,看日出日落。他再也沒有想起過陸地上的生活,也沒有想起過蘇晚和小王,他隻是在海裡自由地遊著,做著真正的自己。
有時候,他會在深海的礁石上曬太陽,看著遠處的海麵,心裡會想起媽媽說過的話:“沉舟側畔千帆過。”他想,媽媽說得對,他就像一艘沉在海裡的船,雖然不能再回到陸地,但他可以在海裡找到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厲沉舟漸漸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人,忘記了自己曾經叫“厲沉舟”,他隻是一條生活在深海裡的美人魚,每天遊來遊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他知道,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這才是對得起“厲沉舟”這個名字的生活——沉在海裡,卻永遠不會被淹沒。
厲沉舟在海底遊到第三百二十七天時,突然被一陣熟悉的香氣勾得停了下來。那香氣混在鹹濕的海水裡,竟帶著點乾燥的暖意——是菊花,跟他以前在洛陽片場宿舍窗台上種的那盆“墨菊”一模一樣的味道。
他甩著藍色的魚尾,循著香氣往淺海遊。越靠近海岸,香氣越濃,還夾雜著泥土的腥氣。等他遊到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旁,悄悄探出頭,才看清岸邊的景象:一片不大的菜園裡,種著十幾株菊花,墨紫的花瓣裹著金黃的花蕊,正是他當年親手種的品種。而蹲在菜園裡澆水的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裙,頭發用根木簪挽著,不是蘇晚是誰?
厲沉舟的心猛地一緊——自上次漁船事件後,他以為蘇晚早就離開海邊了,怎麼會在這裡種菊花?他剛想喊她,又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趕緊縮回腦袋,隻留雙眼睛盯著岸邊。
蘇晚澆完水,坐在菜園邊的石頭上,從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後對著菊花比劃著什麼。厲沉舟看得好奇,悄悄繞到礁石另一側,借著浪花的掩護,慢慢往岸邊挪。離得近了,他才看清小本子上畫的是菊花,每一朵都畫得仔細,旁邊還寫著字:“厲沉舟的菊花,第182天澆水,今天開了兩朵新的。”
“我的菊花……”厲沉舟下意識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海麵上飄著,帶著點海水的濕意。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晚猛地回頭,眼神裡先是警惕,看到礁石旁露出的藍色魚尾時,又慢慢軟下來。她站起來,往海邊走了兩步,疑惑地問:“什麼你的菊花?”
厲沉舟趕緊往上探了探身子,指著菜園裡的墨菊:“就是我養的菊花啊!當年我在片場宿舍種的,你還說它花瓣像墨汁染的,不好看!”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菊花,又低頭看了看他的魚尾,突然笑了,蹲下來對著他喊:“你的菊花很癢嗎?不然你怎麼在水裡喊它?”
“不是啊!”厲沉舟急得擺了擺尾巴,濺起的水花打在蘇晚褲腳上,“是我種的菊花!我當年走的時候沒帶走,你怎麼會在這裡種?”
蘇晚聽到“我種的”三個字,眼神晃了晃,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站起來,走到菜園裡,摘了一朵開得最盛的墨菊,捏在手裡轉了轉,聲音輕得像風:“你走後,片場宿舍的花沒人管,都枯了。我找花匠要了花種,在這裡重新種的,每天都澆水,怕它再枯了。”
厲沉舟愣住了——他以為蘇晚早把他的事忘了,沒想到她會特意找花種,重新種他的菊花。他看著蘇晚手裡的墨菊,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尾巴輕輕拍著海水:“你……還記得我種的花?”
“記得啊。”蘇晚把菊花舉起來,對著陽光看,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你當時說,這花叫‘墨雪’,雖然花瓣黑,可花蕊像雪一樣白,很特彆。我以前覺得不好看,現在看著,好像也沒那麼醜。”
厲沉舟忍不住笑了,尾巴擺得更歡:“本來就不醜!是你審美差!”
蘇晚也笑了,把菊花放在海邊的石頭上,對著他喊:“你要不要上來看看?它今天開得特彆好,比昨天多了三朵。”
厲沉舟看著自己的魚尾,又看了看蘇晚,心裡有點猶豫——他現在是美人魚的樣子,要是靠得太近,蘇晚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變得瘋狂?
蘇晚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又往後退了兩步,坐在石頭上,手裡把玩著剛才摘花時掉的花瓣:“我不碰你,就跟你說話。你在水裡待久了,會不會冷?”
厲沉舟心裡一暖,慢慢遊到離石頭不遠的地方,尾巴輕輕搭在岸邊的沙地上,有點涼,卻很舒服。他看著菜園裡的墨菊,問:“你在這裡住多久了?就一個人嗎?”
“住了半年了。”蘇晚點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木屋,“我跟醫生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他們就幫我租了這間木屋。每天種種花,看看海,也挺好的。”
厲沉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木屋,屋頂上還曬著幾件衣服,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煙,看起來很溫馨。他突然想起以前在片場,蘇晚總說想找個有花有海的地方住,現在她終於找到了,隻是身邊少了他。
“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厲沉舟小聲問,心裡既期待又害怕。
蘇晚低頭捏著花瓣,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說:“記得一些。記得我舉著鋤頭打你,記得你躺在地上跟我說‘好吃嗎’,也記得你給我買的烤紅薯,記得你在片場教我念台詞。”
她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以前的瘋狂,隻有平靜:“醫生說,我以前是把戲裡的事當真了,分不清現實和演戲。現在我想明白了,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宮裝女子,我們就是兩個演員,演過一場戲而已。”
厲沉舟心裡有點失落,卻又鬆了口氣——失落的是蘇晚把他們的過去當成了“一場戲”,鬆了口氣的是她終於恢複正常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傷害他了。
“那你種我的菊花,是因為記得戲裡的事?”厲沉舟問。
蘇晚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花瓣撒進海裡,花瓣隨著海浪飄到厲沉舟身邊:“不是,是因為記得你。不管是戲裡的皇帝,還是現實裡的厲沉舟,你都是第一個給我買烤紅薯,第一個教我念台詞的人。我種這花,是想記住你,記住我曾經不是一個隻會發瘋的人。”
厲沉舟看著飄到身邊的花瓣,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伸出手,想摸一摸蘇晚的頭發,又想起自己的手沾著海水,怕弄濕她的頭發,又縮了回來。
蘇晚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站起來說:“我要回去做飯了,你要不要在這裡等我?我煮了紅薯,跟以前你給我買的一樣甜。”
厲沉舟趕緊點頭:“好!我等你!”
蘇晚轉身往木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他喊:“你彆亂跑,這裡的海浪有時候會很大,彆被卷走了!”
“知道了!”厲沉舟笑著答應,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門口,心裡滿是暖意。他看著菜園裡的墨菊,又看了看身邊的海水,突然覺得,就算變成美人魚,待在海裡,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他還能再見到蘇晚,還能再吃到她煮的紅薯,還能看到自己種的菊花。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蘇晚端著一個陶碗走出來,碗裡裝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紅薯。她蹲在海邊,把碗遞到厲沉舟麵前:“小心燙,我剛煮好的。”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厲沉舟接過碗,指尖碰到陶碗,溫溫的。他拿起一個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甜得齁人,跟以前他給蘇晚買的一模一樣。他一邊吃一邊笑,嘴角沾了點紅薯泥,自己都沒發現。
蘇晚坐在旁邊看著他,也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遞給他:“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嘴角沾到泥了,擦一擦。”
厲沉舟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太好吃了,忍不住。”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在水裡吃紅薯,一個在岸邊看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海浪輕輕拍著岸邊,發出“嘩嘩”的聲音,像在唱一首溫柔的歌。
吃完紅薯,厲沉舟把碗還給蘇晚,看著菜園裡的墨菊,問:“這些花,等冬天的時候會枯嗎?”
“會啊。”蘇晚點點頭,“不過我找花匠要了花肥,等冬天來了,我就把它們移到屋裡,明年春天再種到菜園裡,這樣它們就能一直開了。”
“那明年春天,我還能來看它們嗎?”厲沉舟小聲問,心裡有點期待。
蘇晚看著他,笑了笑:“當然能。你要是想來,隨時都可以來。我每天都會在這裡澆水,你來了就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