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調令的第二天。
秦明便開始收拾自己那簡陋的行囊。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除了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就是他那套用了多年的驗屍工具。
青牛縣百廢待興,人心惶惶。
縣令暴斃,幫派火並,孩童失蹤……
一樁樁一件件,都像一塊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暫時代理縣令之職的縣丞,忙得焦頭爛額,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衙門裡的同僚們看著秦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不屑與鄙夷,到後來的些許忌憚與好奇。
再到如今,隻剩下了深深的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們想不明白,這個平日裡悶不吭聲的小仵作,怎麼就能一步登天,被府城提刑司的大人看中,直接調往府城任職。
這簡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傍晚時分,蘇烈找到了秦明。
這位身經百戰,在昨夜的混亂中也未曾退縮半步的鐵骨捕頭,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常見的局促和傷感。
他手裡提著一壇尚未開封的好酒,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醬牛肉。
“秦明,要走了啊?”
蘇烈將酒和肉放在秦明那張破舊的桌子上,有些笨拙地開口道。
秦明點了點頭,道:“明日一早便啟程。”
蘇烈搓了搓手,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他隻是重重拍了拍秦明的肩膀,道:
“好!好男兒誌在四方!”
“府城是個大地方,不比咱們這小小的青牛縣。”
“你去了之後,萬事都要小心,人心隔肚皮,莫要輕易信了彆人。”
“我知道了,蘇捕頭。”秦明應道。
“叫什麼蘇捕頭,太見外了!以後就叫我蘇大哥!”
蘇烈打開酒壇的封泥,濃鬱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來,陪蘇大哥喝幾杯!”
“就當是為你踐行!”
秦明沒有拒絕。
兩人席地而坐,就著那包醬牛肉,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蘇烈的話匣子也隨著酒意漸漸打開。
他言語依舊笨拙,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
但每一句話,都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感激。
他感激秦明屢破奇案,為縣衙挽回了顏麵。
感激秦明在關鍵時刻的提醒,讓他少走了許多彎路。
更感激秦明,在不知不覺中讓他這個粗人,也學到了許多以前從未想過的東西。
酒過三巡,蘇烈的眼圈有些泛紅。
“秦明啊,蘇大哥沒什麼大本事,嘴也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他端起酒碗,聲音有些哽咽地道。
“就祝你,前程似錦,一路順風!”
“多謝蘇大哥。”
秦明也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蘇青竹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
“爹,你們在喝酒啊。”
她先是跟蘇烈打了個招呼,然後才將目光轉向秦明,眼神有些複雜。
“青竹啊,快進來。”
蘇烈招了招手,笑道,“來,你也敬秦明一杯,他明天就要去府城了。”
蘇青竹依言走進屋,給兩人都斟滿了酒。
她端起自己的酒碗,看著秦明,道:
“秦明,這一路……多保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輕聲道:
“還有,謝謝你……為青牛縣做的這一切。”
秦明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無論是亂葬崗的古屍案,還是天降懸棺案。
亦或是這次的孩童失蹤案與錢無用之死。
雖然他一直隱藏在幕後,但這個心思敏銳的女孩,似乎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