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內城的窄巷,燈籠的光在長街儘頭漸漸稀疏。
秦明的身影自喧鬨中分離,停在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前。
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聽風閣】
三個字,筆勢如龍蛇疾走,隱透鋒芒。
門前兩名勁裝大漢按刀而立,太陽穴高高鼓起,呼吸沉緩,赫然都是後天九重的高手。
這般人物若在南陽府足以開宗立派,在此處卻隻堪守門。
秦明無視他們審視的目光。
旁側的引路侍女躬身一拜,“獨眼龍閣下,請隨我來。”
她推開那扇沉重朱門,竟未發出一絲聲響。
秦明邁入其中,眼前豁然開朗。
門內是一個廣闊的大堂,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黑玉石磚,八根盤龍繞鳳的楠木巨柱撐起高闊空間。
空氣中浮動著類似龍涎香的淡雅氣息,奢靡逼人。
大堂空曠,不見賓客,唯有十數名黑衣護衛分立兩側。
他們站位看似鬆散,實則暗合陣勢,目光如刀,齊齊刮過這獨眼來客。
但秦明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侍女在前麵引路,步履輕盈,裙擺不動。
穿過大堂,走上一段盤旋而上的紅木樓梯。
樓梯的扶手每隔三步便嵌一顆夜明珠,柔光流淌,映照分明。
二樓則是一間間緊閉的包廂,門後隱有氣息浮動,強弱不一,皆在後天九重之上,更有數道深不可測,如淵似海。
秦明心下凜然,對聽風閣有了初步判斷。
這絕非一個尋常情報組織。
更像盤踞廣陵陰影中的……獨立王國。
侍女沒有停,引他直上三樓。
三樓與一二樓的戒備森嚴截然不同。
這裡很安靜,唯有一間雅室門戶敞開。
一架十二扇的百鳥朝鳳圖屏風,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
“閣下請。”侍女止步躬身。
秦明邁步走進茶室。
屋內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吞沒了所有腳步聲。
正前方一道水晶珠簾,碎光流轉,叮咚琴音自簾後傳來,清越悠揚。
珠簾後一道身影斜倚軟榻,指尖輕撥古琴。
秦明沒有說話,走至茶室中央的蒲團前,盤膝坐下。
背後的【驚蟄·噬魂】用破布條纏著,像一根燒火棍,與這滿室奢華格格不入。
琴音還在繼續。
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金戈鐵馬。
秦明的心卻靜如止水。
沒有任何催促,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沙雕。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珠簾後的女人發出一聲慵懶的輕歎。
“讓閣下久等了。”
那聲音像是含著蜜,又像是藏著鉤子。
“叮鈴鈴……”
珠簾輕響,一道女人身影從簾後緩緩走出。
火紅長裙曳地如燃燒的焰,金帶束出極細的腰。
她赤著雙足,皙白腳踝係一串小金鈴,每走一步,便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銀色麵具下,黑曜石般的眼睛正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
“在鬼街一拳鎮壓開山熊。”
“在望江渡口,一刀斬殺黑蓮‘蓮蕊’級殺手詭刃。”
女人走到獨眼龍對麵的主座上坐下,動作隨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情。
“獨眼龍閣下,你最近在鬼街的名氣,響亮得很啊。”
秦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梅三娘?”
梅三娘似乎被他沙啞的聲音逗樂了。
她發出一陣輕笑,“是我。”
“知道你今晚來到了鬼街,所以提前在聽風堂等你來了,不要見外。”
“我們對於有能者,本身就格外注意。”
梅三娘並沒有隱瞞監視他的事情。
“不知閣下深夜造訪,是想聽曲兒呢?”
“還是……想買點彆的東西?”
秦明沒有理會她的調笑。
他開門見山道,“我要情報。”
“哦?”
梅三娘身體前傾,雙手撐著下巴,一副好奇的樣子。
“什麼情報?”
秦明一字一句道。
“林家,近期所有異常的動向。”
“還有……”他頓了頓。
“黑蓮,在廣陵郡的一切。”
‘黑蓮’二字一出,茶室裡的空氣似乎驟冷了下去。
連香爐裡飄出的青煙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梅三娘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
她看著獨眼龍。
良久,她才再次笑了起來。
“獨眼龍閣下,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節纖長,塗著丹蔻。
“林家,廣陵郡四大家族之一,實力盤根錯節。”
“黑蓮更是這片土地下最深的根係之一。”
“這兩份情報的價錢……”
“價錢好商量。”
秦明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有南陽府的根係和徐家的接援,他現在並不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