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炸開。
沒有能量。
沒有殺意。
隻有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黑暗。
它如同一塊被潑開的濃墨,將那道即將成型的【萬毒龍息鑽】死死裹住。
萬毒蓮的攻勢為之一滯。
他的神鏈撞在黑霧上,如同泥流入海。
那片區域仿佛從這個世界上被憑空抹去。
也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秦明抓住了這個生機。
沒有半分猶豫。
腳下水流炸開,鬼影迷蹤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側後方極限閃避!
可他剛剛退開不足三丈。
那團黑霧便猛然向內收縮,凝聚。
最終化作一道人影。
是【鬼手】張探。
他依舊保持著出手的姿態。
身體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透明。
一層死灰色的氣焰在體表燃燒,那是他正在流逝的神魂與生機。
鎮魔司禁術。
【幽影獻命】。
以身為祭,以魂為引,在瞬間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化作一道絕對的“無”,去吞噬敵人的攻擊。
此招一出,再無生路。
他刺出的手掌死死地抵住了萬毒蓮那螺旋狀的毒鑽。
毒鑽在消融。
他的手臂也在消融。
兩者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一同歸於虛無。
他竟真的以燃燒自己的方式,強行擋下了這神竅境五重的必殺一擊!
“鎮魔司的禁術!”
萬毒蓮的聲音出現了一絲驚愕。
他想不通,這個被他一直壓著打,早已重傷瀕死的刺客,不在外圍苟活,反而爆發出如此決絕的力量。
更想不通,他為何要救那個小子?
張探沒有看他。
他緩緩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
目光穿過渾濁的水流,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剛剛穩住身形的秦明身上。
那雙屬於頂尖刺客,永遠冰冷銳利的眼眸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感。
有感激。
有釋然。
也有一份來不及言說的托付。
他對著秦明露出一絲慘然的微笑。
那張因為生命流逝而變得乾枯的臉上,這個笑容顯得無比怪異。
“秦…先生…”
聲音斷斷續續,在水中化作一串無聲的氣泡。
“這條命…是你給的……”
“現在……”
“還你……”
話未說完,也無需說完。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他那半透明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沒有倒下,而是潰散了。
如同一座被水吹散的沙雕,化作了漫水細碎的黑色光點。
那些光點沒有消散。
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種指引,儘數彙入了他手中那柄一直緊握的細長刺刃之中。
嗡——
刺刃發出一聲悲鳴。
然後“哐當”一聲,墜落在地,光華儘失。
鎮魔司百戶。
【鬼手】張探。
——魂飛魄散。
“張探——!!!”
遠處的左夜丘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嘶吼裡滿是無儘的悲憤與不甘。
他想衝過來。
可金剛蓮那山嶽般的拳頭早已將他死死壓製,重傷之下,寸步難移。
“畜生!我殺了你!”
已然重傷的趙烈雙眼充血,不顧一切地再次發起自殺式衝鋒。
卻被左夜丘死死按住。
左夜丘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卻不能再失去一個兄弟。
韓誠與羅金虎的心同樣沉到了穀底。
兩位百戶戰死,兩位百戶身受重傷。
鎮魔司最頂尖的戰力幾乎全軍覆沒。
這場仗,還怎麼打?
……
“一個不錯的屬下。”
萬毒蓮瞥了眼河溝裡的刺刃,語氣冷漠。
他收回目光,再次鎖定秦明,眼中殺機更盛。
“可惜,他救了你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現在,誰也救不了你!”
舊力已去,新力未生。
這正是他因張探的犧牲而出現的瞬間錯愕。
可這份錯愕並未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