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
密室的石門“轟隆”一聲,緩緩合攏。
門外,李響站得筆直,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另一隻手負在身後。
他身後是乙字班最精銳的十名弟兄,人人神情肅穆,將這方小小庭院圍得如同鐵桶。
“總捕頭有令。”
“閉關期間,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十丈之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弟兄的臉。
“擅闖者,無論官職,無論身份……”
“停職清退!”
石門之內,韓誠盤膝而坐。
他沒有點燈,黑暗將他吞噬,也讓他更能集中精神,看清自己內心的景象。
水下那一幕幕血戰景象,在他腦海中反複回放。
玄甲力士那堅不可摧的鐵軀,每一拳都帶著山崩地裂的威勢。
若非那散修指點出其關節要害,自己即便拚上性命,也未必能將其拆解。
還有那蘇醒的魔王。
僅僅是一縷逸散的威壓,便讓他這位氣海境巔峰的高手,生出一種螻蟻仰望蒼天的渺小感。
那之上,還有鎮魔司的四大萬戶。
他們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力已經超出了武學的範疇,近乎於“道”。
韓誠緩緩攤開手。
掌心之中,那枚由徐家贈予的紫氣蘊神丹正散發著幽幽紫光,暖流透過皮膚滲入經脈,讓他體內因大戰而留下的暗傷都舒緩了幾分。
“不夠。”韓誠喃喃自語,“遠遠不夠。”
想要在這吃人的世道裡,護住自己想護的人,真正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
光憑一身鐵骨,一腔熱血,根本不夠!
韓誠將心一橫,不再猶豫,張口將那枚靈丹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浩瀚的紫色洪流,衝刷著他早已堅韌無比的經脈。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韓誠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是藥力在強行衝刷他卡了數年之久的瓶頸壁壘。
不破不立!
他的心神徹底沉入那片狂暴的真氣海洋。
開始引導那股力量,向著那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神竅”之門,發起一次次的衝擊。
提刑司,在等待第一位神竅高手的誕生。
……
同一時間。
鎮魔司,後山,黑石崖。
這裡的風比城中任何一處都來得更冷硬,吹在人臉上像是刀子在刮。
數十座新立的石碑:沒有名字,隻有一個冰冷的代號,以及一頂染血的黑甲頭盔。
這裡是鎮魔司,英烈塚。
霍經天身著玄色長袍,手中端著一碗烈酒,高大的身影沉默地擋在所有墓碑之前。
在他身後是左夜丘與趙烈,以及數十名僥幸從水下煉獄裡爬出來,個個帶傷的黑甲校尉。
每人都雙目赤紅,死死地攥著拳頭。
沒有哭聲。
鎮魔司的字典裡,沒有眼淚。
隻有酒和血。
“墨規,李尺。”
“張探,鬼手。”
“還有你們……”
霍經天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
“喝了這碗送行酒,黃泉路上,走好。”
說完,他將碗中烈酒儘數灑在地上。
酒液滲入泥土,帶起一股濃烈的醇香,混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左夜丘同樣端起一碗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尺!你小子他娘的,不是總吹噓自己千杯不醉嗎?起來,跟老子再喝一碗!”
“張探!你個悶葫蘆!老子欠你那頓飯,還沒還呢!”
他對著那兩座最靠前的衣冠塚,嘶聲咆哮。
酒水從他嘴角溢出,混著什麼東西,一同滾落。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第一次入職鎮魔司,李尺那書呆子拍著胸脯,說要當最年輕的百戶。
結果被自己搶了先,氣得三天沒跟自己說話。
上一次圍剿妖邪,張探那個悶葫蘆,一聲不吭地替自己擋下了致命的偷襲,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隻是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