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刃,刮過黑風山的山脊。
月下的山巒蜷成一團,像頭沉默的巨獸。
秦明站在山穀外,眼前是一片肉眼難辨的【迷魂障】。
這次他沒找陣法的薄弱處,也沒摸出那枚得自“判官”的骨哨,隻是靜靜站著,調勻呼吸。
片刻後,他抬腳邁第一步。
那步子透著古怪:左腳向前,右腳緊跟,左腳又往後撤了半步。
似在原地踏步,又像循著某種玄奧韻律。
一步,兩步,腳下落葉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下一刻,身前濃霧竟如摩西分海般向兩側退去,讓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路。
這是他從“勾魂”記憶裡剝出的第二種進法。
特定步法能完美契合陣法運轉的間隙,像鑰匙開無形的鎖。
他的身影隨即隱入濃霧。
山穀入口,兩名守衛百無聊賴地靠在白骨哨塔下閒聊。
“你說‘判官’大人咋還沒回來交差?離護法大人約定的日子都過一天了。”
“誰知道,興許碰上個硬茬,多費了點手腳。”
“硬茬?嘿,南陽府這地界,還有誰能是判官大人的對手?”
他們隻是外圍負責看門的,很多事情暫時不清楚。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自迷霧中緩緩走出。
來人身著執事黑袍,臉上戴著青銅蓮花麵具。
氣息陰冷駁雜,帶著一股常年與屍體、毒物為伴的腐朽之氣。
赫然是氣海境六重的修為。
兩名守衛精神一振,連忙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長戈交叉,攔住了去路。
此人雖然陌生,穿的卻是黑蓮教服飾,還能走進迷魂障。
他們倆並沒有太多懷疑,隻是需要象征性地勘驗一番。
“站住。”
“口令。”
秦明停下腳,麵具下的聲音啞得像兩塊砂石在磨:
“蓮花午夜開。”
守衛接道:“魂歸無妄海。”
秦明點了點頭:“開門。”
守衛見他口令無誤,氣息也同出一源,不敢怠慢,立刻收回了長戈。
其中一人還陪著笑道:“大人,您麵生得很啊,不知是哪位護法大人麾下?”
“不該問的,彆問。”
秦明冷冷丟下這句話,徑直從二人身旁走過。
兩名守衛被他那股冰冷氣勢一懾,頓時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再抬。
秦明一路向內走去,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發現,穀內的巡邏教眾數量比他之前在“勾魂”記憶中看到的至少多了三成。
而且每一隊巡邏的路線都比之前更加緊密。
顯然“判官”與“勾魂”的接連失蹤,已經讓那位魂護法生出了警覺。
秦明不動聲色,借著一處陰影悄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必經的隘口,也是兩支巡邏隊交錯換防的唯一空當。
他算準時機,趁一隊剛走過、另一隊還沒到的瞬間,從懷裡摸出第一個白玉瓷瓶。
他手指穩,動作輕,食指拇指輕輕一捏。
“哢嚓”一聲微響,特製的薄壁瓷瓶碎了。
一縷比空氣淡、比霧氣輕的無色氣體從指縫間悄悄溢出,瞬間融進夜風裡。
【無聲之息】。
做完這一切,他又退回陰影,像塊真石頭。
片刻後,一隊十人的巡邏隊邁著整齊的步子從隘口過來。
為首是名氣海境三重的小頭目,打著哈欠,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疲憊和不耐煩:
“媽的,也不知道護法大人發什麼瘋,非要搞得這麼緊張。”
“不就是死了兩個廢物嗎?至於嗎?”
他身後的教眾也一臉怨氣。
一行人毫無察覺地走過那片被毒霧籠罩的地方。
起初毫無異樣。
可當他們走出不到十丈遠。
隊伍末尾的一名教眾腳步一軟,像是喝醉了酒,踉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