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籠罩安平鎮。
這是數年來第一個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夜晚。
不再是家家戶戶窗上那僵硬死板的影子。
許多屋子裡傳出壓抑的啜泣與低語,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泄。
也有一些人家亮著微弱的油燈,徹夜不眠地照料著剛剛歸來的親人。
而鎮東頭的廢棄義莊,則成了新的禁地。
秦明遣散了所有鎮民,隻留王大錘與石猛帶著一半人手,守在義莊百步之外。
“頭兒,你真要一個人在裡麵?”
王大錘的臉上寫滿了不放心,“這大晚上的,裡麵可都是……”
“執行命令。”
秦明丟下四字,反手關上那兩扇腐朽大門,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對外宣稱,是要作法,超度亡魂。
實際要做的比“超度”二字瘋狂得多。
黑夜的義莊內,伸手不見五指。
幾十個怨魂失去“安平公”的意誌束縛,也失了白日裡鎮民陽氣的壓製,此刻正躁動不安。
它們如無頭蒼蠅在停屍板與梁柱間飄蕩,發出無聲嘶吼,散發冰冷惡意。
有的甚至嘗試向大門滲透,似要逃離這片禁錮之地。
秦明靜立黑暗中央,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識海微動。
轟!
一股暴漲數倍、凝實如水的神魂之力以他為中心張開,如無形巨網瞬間籠罩整座義莊!
正試圖飄散的怨魂撞上看不見的牆壁,猛地彈回。
它們發出憤怒嘶吼,左衝右突,可那神魂囚籠堅不可摧,將它們死死禁錮原地。
“正好,拿你們試試新得的手段。”
秦明心中冷笑,緩緩抬起雙手。
已臻大成的控水訣悄然發動。
義莊內外,空氣中肉眼難見的水汽如聽君王號令,被瘋狂抽取凝聚。
一絲絲白色氣流憑空而生,在被禁錮的怨魂周圍盤旋彙聚,很快形成巨大而緩緩旋轉的水霧漩渦。
漩渦無聲無息,卻將內外徹底隔絕,既防陰氣外泄,也為接下來的儀式提供了完美舞台。
一切就緒。
秦明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發動已晉升小成的怨魂附體術——
但他並非要附體任何怨魂。
而是逆向施展其最核心的邪異法門:
以魂養魂。
“開始吧。”
他以自身強大神魂為引,向所有被禁錮怨魂下達了最簡單的殘酷指令:
吞噬。
或者,被吞噬。
一瞬間,所有怨魂混沌的意識中被強行注入最原始的饑餓與暴虐。
它們看向彼此的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獵物與獵手間赤裸的貪婪。
嗷——!
離得最近的兩隻怨魂猛地撞在一起!
它們沒有手腳牙齒,隻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吞噬對方由精神力構成的身體。
黑氣翻湧,鬼嘯連連,水霧漩渦中仿佛上演一場無聲的地獄戰爭。
很快,較弱的一隻發出不甘哀鳴,被另一隻徹底吞噬。
勝利者身體壯大一圈,惡意更加濃鬱,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這是一場血腥的蠱煉,一場由秦明親手導演、以數十怨魂為材料的養蠱大會。
整個義莊陰風大作,鬼氣森森。
若有外人闖入,必當場魂飛魄散。
可秦明卻像最冷靜的煉金術士,饒有興致地觀察這場殘酷進化。
時間一炷香一炷香地過去。
最終,當水霧漩渦中最後一聲哀鳴落下,隻剩唯一勝利者。
那是一隻體型壯大數倍、身體凝實近實體、通體散發深邃怨氣的強大怨魂。
但它眼中依舊充滿混亂暴虐與對生靈的憎恨,甚至將怨氣構成的眼睛轉向秦明,發出挑釁嘶吼。
“不知死活。”
秦明冷哼。
識海中凝實如玉的神魂小人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