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雅集正酣,詩會行至尾聲。
酒酣耳熱的文人墨客三三兩兩聚著。
或低語品評今日佳作,或高聲暢談廣陵劫後新氣象,熱烈中透著幾分曲終人散的闌珊。
水榭門口,徐文若一襲月白長衫,正與幾位白須大儒拱手作彆。
“三公子此番盛會,老夫大開眼界,不虛此行啊!”
王姓大儒撫須讚歎,滿麵紅光。
“是啊,有三公子這等才俊,實乃廣陵之幸!”
李姓宿儒緊隨附和,語氣裡滿是欣賞。
徐文若噙著溫潤笑意,謙遜回禮:“王老、李老謬讚了。”
“文若不過搭了個台子,能得諸位前輩蒞臨,才是雅集真榮幸。”
應對得體間,引得幾位老先生愈發喜愛。
眾人談笑風生,一派祥和,卻不知數裡外陰暗腥臭的地下水道中,一場驚天血戰剛落幕。
忽有輕微騷動從遠處傳來。
一輛製式沉穩的黑馬車,在兩名腰懸長刀、目光銳利的司衛護送下緩緩駛來,穩穩停在雅集門口。
車身上赤金絲線繡的“掌刑”二字,在燈火下熠熠生輝,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正是掌刑司的馬車!
喧鬨的門口瞬間靜了,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在廣陵,掌刑司如今便是鐵與血的代名詞。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一道身影緩步而下。
來人著七品錦衣官服,墨底金線滾邊,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隻是臉色略白,唇失血色,卻絲毫不損風采,反倒添了幾分令人心折的戰損之美。
“秦……秦大人?!”
不知是誰先低呼出聲,瞬間點燃全場。
竟是那位以雷霆手段肅清廣陵、殺得黑蓮教人頭滾滾的掌刑司之主,秦明!
他的出現,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層浪。
徐文若臉上的笑瞬間凝固,被巨大的驚喜與擔憂取代。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秦兄!你怎來了?臉色……”
湊近時,清晰聞見秦明身上未散的淡淡血腥味,心猛地一沉。
秦明抬手按住他肩膀,以內力傳去“安心”信號,隨即笑道:
“聽聞文若兄辦雅集重振文風,秦某公務之餘特來站台,不算晚吧?”
聲音不大,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周圍文人名士紛紛反應過來,圍攏上前躬身行禮:
“拜見秦大人!”
“秦大人萬安!”
如今的秦明,早已不是當初的九品勘驗官。
而是廣陵官場新星、手握實權的人物,更是百姓心中的守護神。
秦明抬手示意免禮,麵上瞧著風輕雲淡,仿佛隻是來赴一場尋常聚會。
他環視一周,朗聲道:“諸位都是廣陵文壇棟梁,今日雅集是洛水戰後首場文化盛會,意義非凡。”
頓了頓,目光落在徐文若身上,滿是讚許:
“徐公子是我朋友,有掌刑司在,今日雅集諸位安全,萬無一失!”
這話無異於政治宣言。
不僅為徐文若站台,更向整個廣陵宣告,徐文若是他罩著的人!
徐文若心中湧暖流,眼眶微熱。
他懂秦明是在用赫赫威名,為自己鋪就通往徐家權力之巔的路。
在場名士皆是人精,瞬間品出深意,看向徐文若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然而,人群之中,總有那麼一兩個不和諧的聲音。
就在眾人以茶代酒向秦明敬酒時,一道輕佻嗓音壓過寒暄:
“久聞秦大人如此年輕便斷案如神、武功蓋世,乃大燕百年不遇的少年英才。”
“隻是不知,秦大人於舞文弄墨一道,造詣如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華服公子持扇而出,麵帶傲色,身邊跟著幾位衣著不凡的同伴。
並非廣陵本地人。
此人是鄰郡陽州第一世家王家嫡子王騰,素來自視甚高。
本想借雅集展才拔得頭籌,博“才子”之名,卻被徐文若與秦明搶儘風頭,心中不忿。
見眾人吹捧秦明,便想當眾發難,一來掙回顏麵,二來試探這位“廣陵神斷”的虛實。
他遙遙拱手,皮笑肉不笑:“今日雅集佳作雖多,卻少了鎮場的驚世之作。”
“何不請秦大人賦詩一首助雅興,讓我等一睹絕代風采?”
話似恭敬,實則暗藏機鋒。
誰都知秦明是武官出身,專職刑獄,詩詞恐非所長,這是明擺著要他當眾出醜。
徐文若臉色驟沉,正要嗬斥:“王公子!秦大人公務繁忙,能撥冗前來已是……”
底下眾人也議論起來,本地名士紛紛怒視王騰。
覺得他在廣陵地盤挑釁守護神,實在不知好歹。
王騰被眾人目光看得難堪,沒料到廣陵人對秦明竟如此維護。
徐文若正想強行壓下此事,秦明卻抬手止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