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夜風呼嘯,卷著碎石枯葉撞在盔甲上,敲出細碎聲響。
斥候隊十三人借星月微光在崎嶇山道疾行,氣氛凝如寒鐵。
衛崢與五名幽州向導臉上猶掛後怕,頻頻回頭望向被黑暗吞儘的鬼陵方向,仿佛身後真有惡鬼追襲。
隊伍最前,慕容熙策馬與秦明並行,周身劍罡自發流轉,將凜冽寒風隔在外頭。
他那雙利如劍鋒的眸子,在暗夜裡仍亮得驚人,此刻卻盛著化不開的疑惑。
終於按捺不住。
他以內力傳音,聲線落進秦明耳中:
“秦副使,我有一事不解。”
“方才在鬼陵外尋得‘內鬼’與‘伏殺’鐵證,正是順藤摸瓜深挖線索的良機,這般輕易離去,豈不是打草驚蛇,讓敵人有了防備?”
秦明目視前方,馬韁在掌中穩如磐石,坐下戰馬似能感知他心意,於顛簸山道上如履平地。
他亦以內力回傳道:“慕容兄此言差矣。我們要撤,恰恰不是怕打草驚蛇。”
話音頓了頓,他唇角勾起抹弧度:
“是因那條藏在暗處的‘蛇’,已見了我們拋下的餌。再留下去,它便不會再上鉤了。”
慕容熙聞言皺眉,察覺到秦明話中藏話。
秦明繼續傳音道:
“那截斷臂是敵人故意留下的。那場看似天衣無縫的伏殺,也是演給我們看的戲。”
“目的便是將我們的注意力從鬼陵的規則上,引到‘無生教’這個憑空捏造的靶子上。”
“我們此刻要做的,不是戳破這出戲,而是配合他們演下去。”
“讓他們覺得‘我們已上當’,以為計謀天衣無縫,方能放鬆警惕,露出更多致命破綻。”
慕容熙何等聰慧,瞬間恍然大悟。
他不再多言,隻默默點頭。
二人剛達成默契,秦明似要印證所言,忽然勒住馬韁,提聲對身後廣陵校尉道:
“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今日探得內鬼與無生教線索,可是天大功勞!”
“回了鎮北關,將此事稟明海公公與諸位千戶,定要請命調三千鐵甲,把那勞什子無生教祭壇踏平,為幽州弟兄報仇!”
這番話義憤填膺,聲量不高不低,恰好讓隊伍後方的衛崢等人聽得真切。
慕容熙心領神會,亦冷哼一聲配合:“區區邪教藏頭露尾,待我查明總壇所在,必一劍平之!”
“大人說得是!定要把那幫雜碎碎屍萬段!”
“殺!殺!殺!”
幾名廣陵校尉皆是人精。
即便不懂自家大人意圖,也跟著怒吼,一時間群情激憤,殺氣翻湧。
隊伍後方,衛崢與五名向導聽著前方動靜,彼此遞了個隱晦眼神。
他的嘴角微揚一瞬,隨即又被凝重覆蓋。
……
翌日清晨。
幽都城,鎮魔司臨時駐地。
斥候隊帶著“內鬼伏殺”與“無生教是幕後真凶”的線索安然返回,整個軍營為之震動。
主帳之內,聽完秦明詳報與慕容熙旁證,帳中幽都城高層無不嘩然。
一時間,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詭異的幽王鬼陵,成功轉到了這個精心拋出的無生教上。
秦明立在人群中,看著這群被自己引導得群情激憤的高層,心中卻是一片冰冷平靜。
他清楚,這些都是敵人的明牌,真正的暗牌,還藏在重重迷霧之後。
待會議暫歇,眾人散去準備,秦明徑直走向衛崢,抱拳作禮,神色誠懇:
“衛副使,今日勘察,我對無生教行事手段頗為在意。其教義詭異,蠱惑人心之能,實屬生平僅見。”
頓了頓,他為請求找了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為更好分析此邪教的心理與弱點,方便後續圍剿直搗黃龍,我想求閱幽州郡誌,以及百年來所有與邪教相關的陳年卷宗,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這份請求自然合情合理。
“秦副使有此心,乃我幽州之幸!區區小事,何足掛齒!”